陈叙导演拍了拍手,笑呵呵地亮出新任务卡。
“‘共筑心声’。”他念出标题,眼睛扫过围坐的六人,“两人一组,用院子里能找到的自然材料,合作做一件能‘发出声音’的东西。装置也好,即兴表演也行——重点是过程。怎么把两个人的想法,拧成一股劲儿。”
抽签结果出来时,方自蝶盯着手中那支蓝线竹签,指尖微微发凉。
身旁传来林溪的轻呼,他转过头,正对上盛乱的目光。
那人捏着另一支蓝线签,唇角很自然地扬起,眼底映着午后的光:“方老师,又一组。”
声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
方自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能感觉到盛乱态度的变化——比上午回廊对峙前更放松,也更直接。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坦荡的接近欲。
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轮廓清晰,避无可避。
方自蝶没有看他,率先离开,盛乱很自然地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进庭院。
五公分的身高差在近距离下变得具体。方自蝶需要微微抬眼,才能完全承接对方的视线。这个认知让他喉头有些发紧。
“方老师对‘声音’有偏好吗?”盛乱问得随意,步子却靠得近,胳膊几乎要蹭到他的衣袖。
“能表达就行。”方自蝶简短截断,脚下不着痕迹地拉开半步。
盛乱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飘过来——阳光晒过的棉布味,混着一丝极淡的冷冽须后水香。这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刮擦着记忆深处某把早已封存的锁。
他们在老紫藤架下停住。盛乱侧过身,阳光从斜上方打下,让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与方自蝶平视。
这个角度让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小片阴影,眼神显得格外专注。
“我想到个笨办法。”他手指拂过遒劲的枝干,“以前在学校里试过——把不同粗细的藤蔓和竹节挂起来,风吹或者敲击,能发出高低不同的声音。”
又提“以前学校”。
方自蝶看着他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很清澈,深处却藏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期待。
静了两秒。
“可以试试。”他听见自己说。
搜集材料时,方自蝶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鹅卵石握在掌心,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人稍许安心。他仔细分辨石头的形状、重量,思考敲击不同材质可能产生的音色。
但眼角余光总是不听话。
盛乱弯腰时T恤下摆和牛仔裤腰之间露出的一截皮肤。他挽起袖子后小臂流畅的线条。他偶尔舔一下干燥下唇的无意识动作。
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像散落的磁屑,不断试图吸附他的注意力。
不远处,林溪和周叙在摆弄陶罐,偶尔传来叮咚的试音和清脆笑声。郑老和吴导蹲在池塘边低声商量。世界被切割成许多个并行的小空间。
而方自蝶所在的这个空间,空气似乎更稠密些。
最上方的横杆盛乱轻松固定好了。轮到中间那组需要精细调整角度的交叉竹竿时,他却显得有些“笨拙”。
“这个角度有点麻烦。”盛乱蹲在架子下,手里拿着竹竿,眉头微蹙看向方自蝶。
逆光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亮得清晰:“我一个人不好同时固定两端,还得有人从对面看看角度正不正。”
他指了指竹竿另一端的支撑点,位置恰好在一个需要稍稍踮脚才能妥善操作的地方。
理由充分,眼神坦荡。
方自蝶沉默地走过去,在盛乱的指示下扶住竹竿一端。
距离瞬间拉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微小的倒影。盛乱身上清爽的气息混杂着竹子的青涩味,清晰地将方自蝶包裹。
“往你那边偏一点……好,停。”盛乱一边调整麻绳一边指挥,声音很近,带着工作时的沉稳。
方自蝶依言微调角度,能感觉到竹竿另一端传来的、盛乱调整时细微的力道变化——像通过这根竹子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完美。”盛乱利落地打好结,拍拍手站起来。
起身时,他身体似乎轻微晃了一下,手很自然地扶住方自蝶的小臂。
触碰一触即分。
但掌心的温度和力度,却像一枚小小的烙铁,在方自蝶皮肤上留下了鲜明而持久的幻痛。那温度并不灼人,甚至有些凉,却让被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下的血液,不听话地加快了流速。
“谢了,方老师。”盛乱松开手,笑容灿烂,“没你扶着调整,我一个人还真搞不定。”
语气真诚,眼神清澈,完全看不出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