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录音的文本，终于找到了漏洞，脑子转了几秒，随即手动在结尾敲上了一句话。

    大功告成！

    他检查无误，旋即点击发布。

    …

    他竟然，宽恕了罗本的无礼。

    看到阿德里安经纪人发的声明，拉姆有一百种理由去解释，可能是队长的责任驱使那个人这么做，也可能是赫内斯和鲁梅尼格轮番上阵说服了他，他甚至想到了更荒谬的可能，那就是那个人当了父亲，有了孩子后自然变得慈爱了。

    不然这么桀骜不驯的人，怎么会性情大变？

    他突然有点失望，对阿德里安。

    “菲利普，菲利普，你还好吗？”电话那头的施魏因斯泰格呼唤道。

    “走神了。”拉姆回道。

    “叫你都不应，怎么，你看上去好像不开心。”

    “有吗？”他否认。

    拉姆清楚，这样的发展对拜仁来说是好事，更衣室分裂对放在哪个球队都是致命打击。

    “我以为阿尔杰太走运了，打击到你了呢。”施魏因斯泰格意有所指。

    拉姆知道他话里的话，他们都想得一致——那个人不该这样轻而易举给予原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给这件事安上俗套的大团圆结局。

    拉姆内心有个声音在厉声诘问：阿德里安委屈他安于现状，挥霍着他的自尊，却不愿多看他一点。纵然，他难以和卡西利亚斯相提并论，僭越的罗本又凭什么获得这仁慈的一瞥？

    忧伤者有两种忧伤的理由，要么他们无知识，要么他们抱希望。*

    拉姆曾经自诩清醒，认为自己两者皆不沾边。

    可如今，阿德里安的作为给了他被欺骗的、火辣辣的一巴掌。失望就像一根根刺，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让他被迫体会希望落空的痛感。

    拉姆在阿德里安身上投射了完整的、含纳世俗与理想的自我，他们明明是同类，阿德里安毫发无伤，他却遭受了严重的反噬，时间太久了，已经无可挽回，他早该意识到的。

    时间还要拨回到2012年4月底，欧冠半决赛次回合。

    伯纳乌的夜晚从来不会寂静，尤其是在阿德里安·谢拉回来的那一晚。

    “他回来了！”解说热情洋溢道。

    “阿德里安·谢拉！这位在伯纳乌创造神话的男人，如今身披拜仁战袍，重返老东家。今年的欧冠还没走到决赛，就迎来了史诗级的焦点之战！”

    偌大的伯纳乌球场被纯白色填满，几万人俯视球场中央。在阿德里安打头阵，带领拜仁全队走出球员通道的那一刻，全场瞬间沸腾。

    不是掌声，不是欢呼。

    而是嘘声。

    毫不收敛、铺天盖地的嘘声。

    无数道仇恨的目光宛若刀片般，从四面八方投来，阿德里安每前进一步，那骇人的恐吓就更重一分。

    几万个灵魂在咒骂，有的面容扭曲，有的双眼充红。阿德里安置身于球场中央，好似在直面一场只侵袭他的大暴雨。

    这人造的灾害，被冠以圣水之美名，势要洗涤他的灵魂，让他认清自己不过肉体凡胎，让他在泥巴里打滑挣扎，一辈子都别想爬起来。

    伯纳乌从来不是游子归家的温馨舞台，它是最严酷的刑场，他们不要道歉，而是要他跪伏在地。他们要把昔日的君主送上断头台，用痛苦偿还罪孽。

    “可能是受首回合2:0的影响，今天的伯纳乌有点混乱，我们能看到在场的球迷们不停发出嘘声，向阿德里安表达不满……”

    解说停顿了，镜头拉近，阿德里安正望向北看台中央，认真注视着球迷们冷冷地举起牌子，组成“Del 15 al 13，el recuerdo rió tigo（从15到13，回忆和你同逝）”的黑底白字标语。

    幸好导播赶快切了画面，再给镜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解说努力补救：“……但是你无法否认，这座球场，有一半的历史是由他书写的。”

    阿德里安在伯纳乌受到恶劣待遇，正主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旁边的拉姆五味杂陈，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快意的，不知为何心情微妙，还替阿德里安忿忿不平。

    难道是他假戏真做太投入，对阿德里安真情实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