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雨夜
    池想真马上把头垂下,嘴里小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阿枷:“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看不见你?”

    “你不懂。”池想真沉重地摇了摇头,“嘉树和我有心电感应的。”

    阿枷:……

    “我怎么不知道?”

    池想真一本正经:“你才来多久?我和嘉树多久?你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嘛……你看!你看!他这不就过来了!”

    少年提着木盆、洗衣粉和脏衣篓,真的就往池想真在的这个方向走过来。

    池想真一直提心吊胆,直到嘉树在梧桐树下的青石洗衣板旁停下,她才将憋着的那口气吐出。

    原来是出来洗衣服啊。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只是把你存在感降低,你还是有重量的,要是现在掉下去落他怀里,嘉树得是个傻子才能察觉不了。”

    “傻子也能察觉吧。”

    “但是傻子我删他记忆就不会有愧疚感了啊,你知道的,涉及记忆啊意识啊这些,就是容易把人搞成白痴。

    如果本来就是个傻子的话,那更傻一点也没关系。”

    好没有人性啊。

    不过对方虽然自称是人,但到底还算不算是个人,池想真也不知道。

    她开始贪婪地观察树下面的嘉树。

    生动的,鲜活的,可以触碰的。

    原本属于她的。

    他还在搓洗衣服,阿枷说他这一次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少爷,此刻却没有丝毫对这些琐碎事情的不耐。

    青石洗衣板下是河水汤汤,夕阳西照,波光粼粼。

    这轮日光同样打在了少年的脸上。

    青石板上是少年似水墨丹青,静影沉璧,浮光跃金。

    她离他不过几米,仿若触手可及。

    池想真一直等到嘉树洗完衣服,走进院子里,才从树上跳下来。

    手机“叮铃”一声,果然是阿枷。

    “回神了没?”

    “我没有出神,只是想看看嘉树是不是真的好好的。”

    “啊对对对,你才没有。现在要回家吗?还是你就想在这树上睡一晚?我懂我懂,这里看月色方便嘛。”

    池想真:……

    怎么这么尖酸刻薄。

    “现在离开等到地方得晚上了,去榆乡镇上旅馆住一晚吧,我记得这个点走到路口,还能等到小三轮载人。”

    榆乡,就是姥姥住的小镇的名字。

    这一路池想真都很安静,没有和阿枷插科打诨。

    新买的衣服口罩和帽子早就被她扔在了某个垃圾桶,办理好入住手续,简单清洗一下,镇上的旅馆条件也就那样,池想真选择和衣而眠。

    窗外忽然滴滴答答下起小雨,池想真起身关窗,待窗户严丝合缝关上,隔绝大部分空气,窗外的雨滴声骤然变小,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池想真抱着手看着窗外忽然愣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雨势逐渐变大。

    她躺回床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桌面上的天气预报。

    这场雨还要再下两个小时。

    嘉树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她其实不喜欢下雨天,追根溯源,大概是她和嘉树还很小的时候。

    九岁那年,她的叔叔车祸出事,人生定格在本该最灿烂的二十七岁。

    她问过阿枷,却得知小叔的离开无从改变。对方的说法是,这涉及到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死去的人必须死去的逻辑吗?

    爷爷奶奶一生三子一女,她爸爸是大哥,得主理治丧事宜,因此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将她寄养在嘉树家,那时候宋阿姨每天都给她做好吃的,嘉树也每天晚上给她讲童话故事,把她哄睡了才回自己房间。

    唯独最后一夜,父母带她到故居守灵。

    小叔走得太匆忙,无儿无女,所以他们这些侄子侄女便要担起后辈的责任。

    那天也是个雨夜。

    她跪在灵堂前,一张一张烧着手里的纸钱。从前小叔待她极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记给自己的小侄女留一份。

    小小的池想真抬起头,看着装着骨灰的木盒子。

    她的小叔就蜷缩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面。

    雨落声将大人们的谈话声冲淡,爸爸妈妈都在招呼远道而来的亲友。

    她忽然想听嘉树的睡前故事。

    池想真的脖子上一直挂着一个只能打电话的手机,她存进去的第一个号码是妈妈,第二个是嘉树,第三个才是爸爸。

    那通电话她打了三次都没人接。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现在是凌晨十二点。

    在嘉树家借住的时候,宋阿姨会在每天晚上九点准时端一杯热牛奶给他们,而后要求他们将所有电子产品关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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