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向来睡觉浅,近些日子却不知怎的,睡不够,醒又醒不过来。
直到今日,家里的三哥领回一名娇俏少女,她才明白,原来是被柳家养刁了的身体贪恋这大家世族的优渥,想趁着最后几日多睡些时辰,说不准往后便再没福消受。
柳灵湘回来了。
她才是真正的柳家千金。
而明宜,不过是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欺瞒柳家人,鸠占鹊巢、死乞白赖的赝品。
可耻。
可怜。
她闭着眼,死气沉沉翻过身。
夜深,万籁俱寂,明宜不由自主回想起当时情形。
家主下了驱逐令,她立刻便得拾掇行李滚出柳府,此生不得再踏入青阳境内。
那便宜未婚夫听到消息巴巴跑来,十分做作地穿了一身崭新的织锦长衫,一进门就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一副被骗得好苦的模样。
酣畅淋漓讲罢,甩手将她的命玉狠狠拍在她脸上,娇嫩水灵的皮肤登时泛起红。
疼是其次,主要是不爽。
明宜忍不了一点,当即拳脚伺候。
原本这男的浑身上下也只有一张脸蛋尚算俊俏,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故意还是刻意,想来应是有意,染了蔻丹的指甲在那人脸上抓出三条血印子。
未婚夫怪叫一声:“你居然敢伤我的脸?!”
明宜笑:“不过是摸了摸,要怪就怪你家里对你太过娇养,这脸皮比姑娘家都嫩滑。”
“之前摸多少次都没事,偏偏这次……你这恶毒的女人,定是存心要我破相!”
“说得跟我喜欢摸你似的。”明宜撇嘴,“又干又糙,又油又腻,谁稀得摸。”
“你,你,你胡说八道!你刚刚还说我脸皮嫩滑!”
两人越说越不着边,蹦出口的话没半分矜持。
家主柳荀震怒,大掌砸下,上好的黄花梨太师椅被拍得粉碎。
惊天动地一声响,吓得柳灵湘抓住身旁三哥的手,单薄瘦削的小身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她弱弱道:“柳仙长,不……不然灵湘还是回……”
“回去。”
柳灵湘愕然望向说出这二字的人。
是柳家长子,柳云阙。
他近些时日在仙宗进修,不常回家,今日是为着青阳城五年一度的祭剑大典回来的,不成想一进门就碰见这麻烦事,饶是端庄有礼如他,眉目间也不由漫起几分不耐。
柳灵湘眼眸噙泪,埋头行礼:“是。”
一股温和的气息拦住了她。
“湘儿别怕,有为父在,谁也不能赶你走。”
柳荀对她和蔼一笑,转而怒视柳云阙,“你板着一张脸跟谁摆谱呢?湘儿是你亲妹妹,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终于回家,你便是这般欺负妹妹的?”
柳云阙沉默。
“重新说,好声好气说。”
柳云阙:“回去,明宜。”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那个被打红了半张脸的人儿,不觉加重了语气,“柳明宜。”
……
许久没听柳云阙这般唤她,明宜还有些不适应。
搞什么。
都知道她是假的了不是吗?
明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自从十岁那年来到柳府,几乎是柳云阙一手将她带大,她很清楚柳云阙那样的表情是真的生气了,于是听话收起浑身尖刺,灰溜溜回到自己院里,在榻上挺尸,一躺就躺到了现在。
也不知道柳云阙后来同柳荀说了什么,竟真叫他将驱逐令收回。
在柳家待了这么多年,她大致摸清楚柳荀的脾性,此人修为高深,却俗得很,是个无利不往的精明人物,好斗,还好色,先后娶了九位夫人,统共为他育有十一个孩子。
身为修仙世家的家主,柳荀对于血脉极其看重,因而绝对不会容忍明宜在这件事上的欺骗。
到底是怎么说服的呢?
好好奇啊。
明宜想着,又翻了个身,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一个下午没离开过床榻,似乎忘记了柳云阙说过的睡前要将窗扇关严实的话,半梦半醒间,有凉风灌进被角,正好明宜心里火气旺,毫无意识地将手伸出去晾,纤细的手腕掸在床沿,晃了一晃。
皎白的月光漏进屋内,不偏不倚照在那截露出的手腕上,薄透的皮肤之下隐约能够瞥见汩汩淌流的血。
明宜睡得正香。
梦里的她将将咽下一块梨酥,嗓子里干得很,想要倒些茶水喝,却一个不小心将茶壶碰倒。
手被水沾湿。
很奇怪,只有食指。
鬼使神差的,明宜醒了,醒得很安静,连呼吸都没多大起伏。
并非惊醒,而是心有所感般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