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自大吉祥寺顶端垂落,漫过佛像低垂的眼。僧众诵经声如水波荡开,香烛燃起的青烟缭绕,虚虚实实中满是俗世的祈盼。
年轻的佛子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焚香的铜炉上。他眉眼精致,面上无悲无喜,像一尊即将雕琢完成的白玉佛像,唯独缺了点人气。香烛气氤氲着他及肩的黑发。戒律院首座诵经结束,正要持戒刀为佛子斩断最后一缕红尘。
“迦蓝,你可愿皈依佛?”
他垂眸未答,眼角却无意识地扫过僧衣一角。那里有一处细微的破损,是昨夜被应九灯玩扯中划破的。
就在此时,殿外钟鸣乱了。
一声压过一声,响的毫无章法。
没有任何征兆,魔气汹涌弥漫,放肆地扫飞除魔的僧众。佛光寸寸碎开,座座泥像轰然倒塌。
应九灯漫步走来,他鼻梁上架着副穿了金属细链的无框琉璃镜,银发随意的披散着。他走的不疾不徐,无视笼罩的佛光,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戒坛前,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应九灯不紧不慢的走到迦蓝面前,他像看到什么极有意思的事物,从上到下欣赏够了,才缓缓开了口。声音不高,还带着点调笑。
“小菩萨,你可是答应过的。”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迦蓝及肩的黑发,动作亲昵极了
“说好了的,你的第一缕头发,得归我。”
迦蓝抬起头。
这是仪式开始后他第一次抬眼。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应九灯的身影。那人嘴角噙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迦蓝觉得应九灯或许是该生气的,但他却只看出了满满的无奈。
殿中死寂。佛力在戒坛周围凝聚成屏障。僧众怒目而视,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应九灯对此恍若未见。他朝迦蓝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随意得像是一场闲庭信步般的邀约。
“跟我走么?”
应九灯问的挺客气,魔息却强横地压下,将在场众僧的膝盖全部压弯。他倒没想真的伤人,毕竟要顾及佛的面子。他只是想要连盆一起,将佛门这棵脆生生的小白菜叼回自家窝里。
佛成天教这个要舍得,讲那个要放下的。他就想要这一个人,不过分吧。
“别发呆呀”应九灯笑眯眯的,与其说是催,不如说是邀请,“走不走?”
他伸出的手指微微勾了勾,没有胁迫,没有交换,只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等待。
毕竟他早就知道答案,只差最后的走个样子而已。
迦蓝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手指搭上了应九灯的掌心。
没有言语,没有挣扎。他只是平静地、温顺地,任由应九灯将他从蒲团上拉起,他放纵着自己被牵着,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僧袍下摆沾着的香灰簌簌落下,在破碎的佛光中扬起细碎的尘埃。
“佛子!”
首座的嘶吼在身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与愤怒。
迦蓝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反倒是应九灯转了身,他看着那群人还不甘的跪在地上,一个个脸如锅底,很是愉悦的勾着唇角。
“诸位,”他拖着长音,语气轻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尊小菩萨,本座先借走了。”
“至于要不要还——”
他捏了捏迦蓝微凉的指尖,声音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宠溺。
“我家小菩萨说的算。”
话音落下,魔气如潮水般退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只留下满地狼藉。
晨钟依旧在响,却已失了节奏,一声声杂乱地撞在人心上,像某种荒诞的送别。
而殿外,晨雾尚未散尽。
应九灯就这么牵着迦蓝的手,走在山间的石阶上。一身魔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闯入就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你为什么……”迦蓝忽然开口,声音轻极了。这是他被带出佛殿后说的第一句话。
应九灯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迦蓝。阳光透过林间枝叶的缝隙,落在年轻佛子苍白的脸上,应九灯左看看右看看,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这场闹剧也好,这个人也好,他真的是喜欢极了。
“魔度有情人啊。”应九灯倒地没忍住伸出了手,他爱极了迦蓝不躲不闪坦坦荡荡的样子。他的指腹轻轻抚过迦蓝的额心,不疾不徐,一点力气都没舍得用。“你这里,有我曾经种下的……缘。”
迦蓝微微一怔。
“三年前,在藏经阁,”应九灯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回忆的缱绻,“我就看见了。”
三年前?迦蓝被引着去想,然后……脸就红了。
那时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