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恭长夜的样子,让他几乎不敢认。
原先的恭长夜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是个身姿挺拔仙风道骨的老头。
眼前的人却好像一夜间被抽干了精气神,佝偻着背,全身骨头就像被挤在了一起,沟壑纵横的枯皮贴在骨头上,青白中密布着无数血红色的红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邪死气。
他双手双脚被锁住,一动就拖动沉重的锁链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恭长夜看见少年的脸,眼球一凸,死死将他盯住。
“是你!你到底是如何化龙的?是不是阴墟?果然传言是真的,阴墟并非什么镇压妖邪之地,而是一条通天之途,果然,果然是这样!”
羽熹一看,原来不是云方仪,顿时没了兴致,扭头打算回去睡觉。
“等等!”
阴冷的牢笼传来转磨般的浑厚低音,羽熹脚步稍顿。
“你就不想知道,你方才用的那种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浑浊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一声一声诱惑着猎物上钩。
羽熹半转脚步,低头一眼,摸出了方才用过的石头,“这个?”
锁链又被拖出响动,恭长夜似乎是走近了一步,“当然,你就不好奇,我为何可以用他瞬间突破好几层境界,力压化神期的应冕?”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羽熹没接话,他带着蛊惑的声音啪一声掉在地上,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不好奇啊。”
羽熹扭过身,边走边把石头扔着玩儿。
“……”
恭长夜干裂的嘴角一抽,立马又道:“你就没有任何想知道的事?”
羽熹又停下了,恭长夜于是继续说,“我都可以告诉你。”
“其实我很想知道,”羽熹舔了下嘴唇,“船上的厨子哪儿来的,晚上送的饭菜都很合我胃口。”
恭长夜:“………………”
“还有没有事啊,没事我要走了。”
听着礼貌,但他其实并没有留下耐心等候的意思。
“你不属于这里。”
几步后,身后飘来冷冰冰的声音。
甬道里细微的脚步声被吞噬,黑暗中,羽熹回过头看着那个形似怪物的人族。
他继续道:“你的仙格也在消失。”
“你什么意思?”羽熹几步转回,走到阵法前,冷然看向他。
恭长夜松了抓住玄铁的手,低低笑起来,声音如同厉鬼嚎泣,
“你以为,你还回得去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卖什么关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自掉落凡尘这些日子,最让羽熹困扰的其实不是肚子里莫名其妙怀的龙蛋。
而是他并未通过六道轮回便来到了下界,还从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体里醒来。
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点思绪都没有。
从未有哪个神仙的劫是这样开始的,一定有古怪。
“我是谁?你仔细看一看……”
他伸出干瘦如柴的手,触碰到阵法边缘。
羽熹凑近一步,仔细去看他手心,下一秒,那手心攥成爪状,不顾锁链上禁制的反噬催动灵力,一击刺破阵法,将手掌重重按在羽熹头顶。
触碰到的一刹那,仿佛是被深海漩涡吸附住一般,羽熹根本无法挣脱。
他身体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上的血液,灵力,以及才恢复不多的修为都在源源不断地汇聚至顶,灌注到那双枯槁的手中。
比这更恐怖的是,腹部传来剧痛,仿佛是有一双手伸进他肚子里,狠狠攥住了那颗未成形的龙崽胚胎蛮力拉扯。
“呃……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识海中万龙冢开始晃动不稳,龙魂们都急了,“不好,有妖人想要吸取龙蛋之精,竟然想要把父子俩就地炼化!羽熹,快取剑!”
“我……动……不……了……”
“虽然未成形,但仍具仙格,生来就是筑基期,若能为我炼化,即便不能直通天门即刻飞升,也能助我恢复,一跃至渡劫期,修真界几人能与我为敌!”
疯狂的大笑声不停回荡,羽熹充耳不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掌心,一张一握,却始终唤不出不可不眠剑意。
“你们……快出手啊!”
羽熹几乎维持不住人形,脖颈脸颊出隐隐出现鳞片,额角两端光洁皮肤处生出一对莹润的龙角。
同时腹中龙崽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消失,原先有节奏的跳动,也在一点点停止。
龙魂比他更着急。
好不容易有了龙族后代啊,尚未成型就要胎死腹中,他们比谁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