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泽低声道,“时音,今日真是麻烦你了。”
盛时音轻声笑着,“桓泽哥哥,我们相识这么久了,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桓泽闻此,也无声一笑,他们确实相识得久了。
桓泽六岁那年,第一次随祖父与父亲进宫赴宴,彼时盛时音才两岁,晃悠到他身边,一不留神将一整碗西瓜汁都扣在他衣摆,却将自己吓哭了。
桓泽那时丝毫不气,只觉得这个小妹妹可爱极了。
后来他们慢慢长大,尽管常常碰面,却大多是照面,盛府几位夫人倒是常带她来府中做客,但都是由女眷接待,如今日这般一同游湖赏月,还是第一次。
此时街道空旷,月色反而更盛,为了不吵醒桓照,两人只能悄声说话,偶尔因距离过近碰撞一下手臂,无端生了一丝暧昧出来。
转眼到了国公府,盛时音不便多留,桓泽去松妹妹的手,小桓照惺忪睁眼,还是醒了。
桓泽唤她的乳名,“皎皎,时音姐姐送了你回来,是不是该谢谢姐姐。”
小桓照娇嫩的面颊上被碎发印出红印,格外听话,声音软软的,“谢谢音音姐姐。”
盛时音心都化了,点点她鼻尖儿的小红痣,“姐姐下次还陪皎皎一起玩儿,好不好?”
桓照咧嘴应“好”。
时音这才与桓泽道别,上了盛府的马车,又掀起窗帘来挥帕子,桓泽抱着妹妹立在原地,一直目送马车离开。
他回身进府,桓照的奶娘已等在这儿,桓泽将妹妹交过去,怕她着凉,叮嘱奶娘快抱回房。
一旁的小厮上前,“世子,老夫人和公爷都在内堂等着呢,叫您回来了便过去一趟。”
桓泽看看天色,这么晚了,祖母与父亲找他什么事,他略一颔首,快步去了。
到堂前站定,规矩地叩门,里面传来桓尽勉的声音,桓泽推门进去,不止祖母和父亲,还有他的四叔,如今礼部尚书,桓尽容。
桓泽给长辈们行礼问安。
老夫人先开口道,“今日去游湖,皎皎那丫头玩儿得可高兴?”
桓泽温声道,“是,祖母,皎皎回来路上,累得都睡着了,已经叫奶娘抱回去了。”
老夫人笑着点头。
桓尽勉这才说正事,“今日去宫里议事,临走前陛下特意留我说话,称赞了你一通,提到你已及冠,要国公府心里有个数,做好准备。”
他看向桓泽,“你应知陛下此话何意。”
桓泽思虑过人,略微垂眸,已念及宗室中与他适龄女子、又得陛下惦记的,怕只有、
“泽儿?”桓尽勉见他神游,蹙眉唤了声。
桓泽回神,欠身应,“孩儿明白。”
桓尽勉又道,“你四叔近日筹备中秋宫宴,陛下之意,宫宴后在天渊池再设小宴席,召宗室高门子弟共聚,今日也与我提了这事。”
桓泽应“是”。
“陛下既已提点,你当知怎么做。”
“是。”
“事情落定前,心里便记着些,莫生旁的心思。”
桓泽俯身,再应“是”。
桓尽容对大哥这公事公办的样子瞧不下去了,又观桓泽神色,担忧道,“泽儿,该不是心里有人了吧?”
桓泽抬眸,他幼承庭训,这些年安心读书习武,要说有人确实谈不上,只是方才听父亲所言,神思却还停留在今晚那抹碧漪身影。
他再次垂了眸,“四叔,我没有。”
老夫人在上面道,“没有便是最好,你生在国公府,又是世子,许多事便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陛下行新政,建康士族中独独放过我桓氏,这是照拂,亦是儆戒,你需明白。”
桓泽深知此话之意,再俯身,“祖母教诲,孙儿谨记。”
老夫人欣慰点头,桓尽勉没有再言,唯有桓尽容担忧未减。
*
云倾第二日用过晚膳,才带着凌夜慢吞吞出了门。
府门口,汤圆连踩脚凳都给她摆好了,云倾问,“怎么是你在这儿?”
汤圆行过礼,笑道,“冯伯忙,属下帮他做些事,公主请上车吧。”
云倾看这踩脚凳,对他笑笑,“你还真是贴心。”
说罢自己上了车,凌夜紧随其后,这确实不是他安排的,他左手捏了汤圆的脸,算是谢过。
到了东华门口,凌夜又拿出踩脚凳摆好,云倾下了车,也没传步辇,就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了式乾殿,凌夜跟进去,殿内恢弘富丽,一如前世,他这一世地位不够,还是第一次进来。
皇帝坐在红玉桌案后批阅奏折,除了陪侍的宫女太监,还有贺檀也守在这儿。
云倾福身,“云倾给父皇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