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囚牛
头族栖居于此,结庐耕牧,世代供奉其神——囚牛。此君乃瑞兽龙之嫡长子,生就龙首神牛之相,不恋权柄,不尚征伐,独醉天地万籁。风过松涛,雨叩竹瓦,江涛拍岸,皆成其梵音天乐。

    后逢人魔鏖战百年,烽火终燃此间净土。牛头各族被迫执戟,白骨蔽野,碧血浸溪,山河同泣。囚牛垂怜族裔将绝,私降凡尘,倾尽神力护佑生灵。然干涉命数,干犯天条。天帝初赦其罪,令散手中魂火归尘。囚牛竟抗旨不遵,甘受永锢——龙魂与胡琴相融,神骨化琴身,精魄作清音。

    自此琴鸣不绝,神祇不灭。然若牛头乐师尽忘其曲,纵是神明亦将散作星尘。

    战息人胜,虽以囚牛名镇,却毁其旧庙,另立猿神金身,强令改宗。牛头族衰微难抗,唯以丝弦为剑,以宫商为誓。至今每至暮色四合,必有琴音自陋巷飘摇而起,如泣如诉,恐忘神君。

    神明早已超脱存亡的桎梏,而囚牛的信徒却在每个晨昏交替时抱紧胡琴。

    他们怕那抹牛首龙影消散于时光的褶皱,更怕辜负百年前踏碎神格的那场救赎,于是将琴弦绷成血脉的延伸,让嘶哑的吟唱变作刻骨的记忆,日夜不息,世代传承。

    ………

    神庙石阶下,两名身着兵使官服之人正并肩而行。其中司服更艳者蹙眉疾行,向同僚抱怨:“街巷终日闻得牛头人抱琴吟唱,日夜哞哞叫,尔等如何能忍?”

    “哞哞叫” 三字刺入耳中,望乐倏然驻足。

    那二人似有所觉,探究目光已扫向她周身。望乐急垂首敛目,正暗自斟酌应对之词,眼角忽瞥见玄衣拂过庙门——灰鸦正踏出殿槛。

    她指尖微蜷,思量着是否要再上演那出拦腰喊“我男人…”的戏码,却见灰鸦眼风如薄刃掠过那两名官吏,在望乐紧绷的肩线稍作停留,两指向黑马坐骑方向轻扬——正是令小厮前去执辔之意。

    望乐当即会意,疾步趋前执起马缰,将官吏审视的目光尽数隔绝在尘烟之外。

    赶紧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