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逊:“……”
蔺逊望着路瑶,只见她面颊鼓鼓,唇间湿润,油光水滑,好似吃得腮帮子鼓鼓,又好似被气的,一双黑黑的眼珠,盯着他,满是谴责。
谴责他浪费粮食、浪费钱财。
蔺逊想起路瑶的院子,干净、整洁,却不宽敞、豪富,就那么几间屋子、一个院子,家居陈设、各类器具都再寻常不过了,院落还坐落在古旧巷道的最深处。
谋生活计,是十文、十文早出晚归给人看诊得来的。
蔺逊拿起了勺。
馄饨入喉,那一股热热的、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令蔺逊有一瞬失神。
他入逍遥宗后,琼浆玉露、仙草灵芝吃过、饮过不少,可那些滋补之物,与人间只为口腹之欲的食物,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不是没接触过……三百年前,在他入逍遥宗前,他在人间见过、吃过,只是太久、太久了。
“味道如何?好吃吗?”
路瑶的询问声,拉回了蔺逊的思绪,蔺逊回神,看见路瑶一脸兴致勃勃地望着他。
蔺逊捏着勺,点了点头。
“就是嘛!我就说好吃嘛!”
路瑶埋头,边吃边道:“我知道你是富家子弟,你不要看不上小摊,小摊上也有很多好吃的!再说了,你没钱,我也不富,你要我给你去酒楼里点上一桌山珍野味,那不可能!我养不起你!”
蔺逊勺汤的手,顿了下。
他望着埋头吃的路瑶。
他的身份,说不清,说不了。
多说一句,她总会有自己的猜测,再用那种子虚乌有的猜测联想出一大堆更莫名的,罢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三人安静,各吃各的馄饨。
一碗最先见底的是芦苇精,初食人间物的芦苇精,吃饱喝足,乖乖地坐在长凳上。
这会儿,芦苇精已经摸清了自己的身份角色了,那就是——
她和他,说它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小仙君还没发觉,那女子不简单,以为是一个寻常的凡人女子,故而,有意地迁就、顺从她,殊不知……
玩弄于股掌啊。
玩弄于股掌。
芦苇精紧紧闭着自己的嘴巴,望着小仙君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它可不敢招惹她。
“小朋友,再给你一碗?”芦苇精听到路瑶的询问声,转头看见路瑶不可谓不充满关怀的眼神,嘴巴闭得更紧了,摇一摇头。
它是妖精,不以此为食,尝一尝而已。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啊?”
芦苇精:“……”又是这个死亡问题。
芦苇精后背发寒,求助地望向了蔺逊。
蔺逊张张嘴,想说话,又闭上了,一开口,无论怎么说,都必是假话。
可他,不想诓她、骗她。这时,又听到路瑶问:“他是不是你主人啊?还是,你走丢了,觉得他长得好看,是个好人,跟着他啊?”
芦苇精望着蔺逊,圆圆的眼睛,露出满满的对生的渴望:救我,主人……
“哎,这么小。”路瑶叹息,道,“你跟我回去吧,我帮你找家人?”
“不可!”蔺逊斩钉截铁。
“为何不可?”路瑶望向蔺逊,“你又不是他的主人,你没钱,没人脉,什么都没有,能帮他找家人?”
“不可,就是不可。”
“凭什么?你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你管得了他,还是管得了我啊?他一个孩子走丢了,他家里人不知道多着急呢!”
“它……”蔺逊看向瞪着一双大眼睛、乖乖坐在长凳上的芦苇精,乖巧模样,不怪路瑶生出爱护怜悯之心。
可芦苇精是精怪化人形,此事不宜说与路瑶。路瑶又认定了芦苇精是走失的孩童。精怪与人,不能久处。蔺逊不能把一个精怪,留给一个一无所知的凡人。
蔺逊道:“它……没有家人,不用寻找。”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之之。”路瑶神色严肃了,“你不会是诱拐孩童的恶贼,才会被砍伤成这样的吧?”
“不是。”
“你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家人?”
“我知道,我……”蔺逊情急之下道,“是他的主人。”
路瑶更不信了:“你是他的主人,他叫什么名字?”
蔺逊道:“溪生。”河畔沼溪而生。
“溪生。”路瑶扭头,问芦苇精,“你叫溪生吗?”
芦苇精睁着一双震惊得不能再震惊、张得大大的眼睛。
在路瑶、蔺逊望过来的双重视线下,脊背发麻、发僵地点了点头:“是,我叫溪生。”
天生地养的精怪,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