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青城(三)
出漏洞百出!

    可他的师门,不听他辩白,不肯信他,在他被困、被诬陷时,不念一丝情谊顾他、护他,反倒拉开了**弓,对准了他……昔日光耀宗门的好徒儿,不过是不听训诫的逆徒!

    逆徒,该惩!

    那把**弓对准了他!

    他的师门,一心一意要清理门户,不给他分毫活路!

    **弓入体,身**灭!

    那时的他,才拼死杀出冥昭殿,在回到宗门的一刻,被缚在了刑台上,他的掌门、他的师尊在高台上挽弓搭箭,他的同门、他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伫立在两侧,冷眼瞧着……他在那一瞬,心死成灰。

    回想在逍遥宗数百年……

    他晨起练功、刻苦勤勉,只为不愧于掌门长老们的期许、外门对他“仙门年轻一辈个中翘楚”的赞许;师门之命,他从不推脱,数百年跋山涉川、奔波劳碌,助逍遥宗的名号,在仙门之中声名鹊起;他一心为了逍遥宗,逍遥宗是他的师门,更是他的家门,他……到如今,一切顾念,都是笑话。

    他逃不了。

    若非突发意外,妖邪成军突袭,掌门被仙盟急召离去,他被押入牢中,他早已命丧当场!

    而后。

    牢中腐臭、冰寒,日日夜夜侵蚀他的伤,他如同身处一个蛇虫鼠蚁的毒窖,百般折磨。

    这还不够。

    牢门开的那一日,他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也终于见到了一个活人,他的师兄走进来,对他说“留你在宗门,我看着实在碍眼,任由你入冥昭殿,又是一大祸患。蔺逊啊,蔺逊,你怎么到死了,还这么会给我添堵呢?”“你我同门一场,做师兄的,自然会照顾你到最后。师兄为你寻了一个轻松痛快的死法”……

    冰魄术。

    那狠狠砍下的一刀!

    刀锋凌厉,几近砍断了他的脊骨!

    他拼死相搏,才逃出牢狱,他跌跌撞撞地逃,分不清路、也分不清人,仓皇掉入落仙井,只听到山峰间绵绵不绝的警钟声——

    “蔺逊越狱!就地诛杀!”

    ……

    蔺逊早就心如死灰了,在他被绑在刑台上的那一刻、在他被囚在暗牢里的日日夜夜、在他被缚着冰魄术的大刀砍断脊骨的那一刻、在他听到连绵起伏的杀令的那一刻……

    早死了。

    此刻内心一划而过的触动,像一块早凉了的死肉,忽地跳动了一下,令蔺逊除了有一丝惊奇外,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蔺逊望着案几上的药……

    萍水相逢之人,却给了他这么久以来,最大的善意。

    蔺逊抬起手,调动身体里尚存的一点点灵力,念咒掐诀。

    下一瞬,柴墩子从角落滚出来,墙角的柴依次往上跳,斧头从门后飞出来,对准柴木,“啪啪啪”往下砍;院里的水井,“咕噜咕噜”响着声,扬起水柱,一道水珠飞过庭院、飞入灶房,落入水缸,一道水柱,落入浣洗的水盆,水盆里的衣物“嘶啦嘶啦”地摩擦,一件件飞到了墙角的竹竿架上,平整有序地晒在了天光下……

    “咳。”

    蔺逊咳出血。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这样一个简单的小术法,也让他血气翻涌、几近晕厥。

    蔺逊闭目缓了缓,稍稍平复后,往外走。

    他不能留在这儿。

    哪怕是为了路瑶这般质朴良善的凡人,为了这样的凡人能无灾无祸、顺遂一生,也不能留。

    蔺逊走出门,走过庭院,经过红花树时,停了下来。

    蔺逊抬头,只见那一棵红花树,高耸、繁密得,仿佛插入了云里。开得极其灿烂、热烈。

    蔺逊拈起一丝发,用力一断。

    以发为抵,今日所欠,来日必还。

    蔺逊将发粘于早已写好的纸上,将信笺放在红花树下的木椅上,迈步离去。

    *

    “啧,真不听话。”

    路瑶回来,面对空无一人的院落,看见洗好的衣衫,挂在了墙角的竹竿架上,灶房里劈好了柴、缸里装满了水,也看见一点未动的药、和冷冰冰的药炉子……

    木椅上放了一纸信笺,路瑶展开,只见字迹,清隽工整。

    “今日所欠,谨记在心,以发为抵,必将双倍奉还。昨日所言,乃施用之法。事出有因,不辞而别,望路郎中见谅。”

    路瑶捻起纸上发。

    长长一根,柔顺细长。

    身体发肤,皆为修士精血灵气,落入他人手中,有心谋害,可诬陷诋毁,也可惑乱心神,千里取命。

    轻易给她留了这么一个东西,也不知他是天真,还是愚蠢。

    路瑶松开,那一缕发,悬在半空,化为一缕烟。

    “主上。”

    红花树,飘下红云,落在地上,化成一个女子,屈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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