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且不说愿不愿。
以他的处境,在这儿多留,会引来祸端。
再者,玲珑石、青天灵鉴,他拼了这一身破败残躯,也必须给自己洗去污名,把玲珑石找回来!
他不能在这儿耗费光阴!
蔺逊道:“我如今囊中羞涩,拿不出诊金,请姑娘放心,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答应姑娘的,他日我一定会还。姑娘若不信,我可赠予姑娘一缕发丝,姑娘寻我时,点燃发丝,天涯海角,我也必来见姑娘。”
蔺逊说完取发。
修仙者,身体发肤,皆为精血灵气,轻易不可赠。
世有不少秘法,得人精血,便会施展生效,若非极其信任之人,不会交予如此私密之物。蔺逊也是别无他法了,否则,也不会以此为信物。
“你知道赠发,是什么意思吗?!”
蔺逊正要断发,一声喝止传来,蔺逊抬眼,只见她瞪大了眼,俨然气得不轻:“不要!不要!赖账不够,还要赖上人?!”
赖上人?
蔺逊不解,经她这么一喝,忽然想起,人间赠发,乃情投意合,结为……
“……”蔺逊解释,“姑娘别误会,我并非……”
“不要!”她越听越烦,不耐烦地上前,一推他,“端进去!”
他被推搡一下,脚步不稳,撞到了药架。
他震惊,他的身体,何时虚弱至此,竟会被一介凡女,近身推倒?
撞到药架的脊背,传来剧痛。
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故而,他没看见身边女子,激动神色,在他倒地的一瞬间,归为了一种淡淡的平静。
打翻的药材,纷纷而下,落在他身上。
“素昧平生,也敢赠发?”
路瑶低头,望着静静躺在一片凌乱药材里的人。
穷途末路之徒,自身难保、一无所有,却未花言巧语、搪塞逃避,竭尽所能地报答他人施救之恩,如此行径,可见是一个心怀坦荡、光明磊落之人。
“冰魄术,怎会用在你这样的人身上……”
*
“你叫什么名字?”
烛光跃动,暖意催发蔺逊的意识。
蔺逊睁眼,看见远处案桌上一豆烛火,灯下一个姑娘,提着笔墨,奋笔疾书。
室内光线昏暗,蔺逊瞥了一眼半掩的窗,窗外漆黑,想来,已入夜。
蔺逊转头,看向她。
路瑶察觉到了床榻上传来不动声色的打量,抬起头,没好气道:“说话啊!我把你喂聋了,还是喂哑了?”
蔺逊撑着坐起,想着白日里的事,问道:“我为什……”
“伤未好呗!你以为,你的伤,一剂药,能好全?”
路瑶站起,走到床边,把刚写好的一页纸,扔给蔺逊:“看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昨日看诊,欠我二十文,今日用药,又欠我十文,你的伤,还需日日用药,也就是,往后每日,你都要多欠我十文。你今日打翻我的药材,导致的损耗,又是十文。”
蔺逊听到她给他列欠账,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他还需日日用药……
难怪了。
难怪他会虚弱晕厥。
他身上的冰魄术并未解……
不知她的药,何以机缘巧合抑制冰魄术发作,但也打消了他的一个疑窦,她一个凡人如何能解冰魄术?
原来,根本没解……
“你以工抵债,劈柴挑水、浣衣除尘,各一文,明码标价,也清清楚楚。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才可以走!看清楚了吗?看清楚了,签字画押!”
蔺逊面前递过来一支笔。
蔺逊捡起纸,借着烛火,看见满纸鬼画符,纸上字迹,龙飞凤舞得,须连蒙带猜才能依稀辨得——今,空白,自愿,看不清,做工抵债,看不清……
蔺逊放下纸:“欠账,日日多十文,做工,才一文,这账,还得清?姑娘,不若放我离开,我尽快筹集金银,还与姑娘。”
路瑶道:“如何还不清?多做多得,还,也快得很!”
蔺逊见她态度坚持,不好争驳,只能道:“不瞒姑娘,我受仇家追杀至此,留在这儿,会连累姑娘。”
路瑶抱臂站在床边,露出一副“静静看你编”的神色。
“……”蔺逊又道,“我有事在身,须尽快处理,也不方便久留。”
路瑶“哦”了一声,道:“你有事,要走?你的意思是,我给你再备足够多的药,给你带上,期望你良心发现,在你办完了事后,记得来平我这儿的一大笔欠账?还是,我让你走,你一出去,伤疾发作死外面了,我的五十文,打了水漂?”
蔺逊:“……”
路瑶抓起他的手,将笔塞进他的手里,握着他的手,要在纸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