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看,那人脸朝下,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砸在了石阶上。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晦气。
晦气!
专挑别人家门口死?!
路瑶左右两侧,望了望。
周围僻静得连个经过的人都没有!
她想找人抬尸,把这具死翘翘的尸体弄走,都找不人!
路瑶又看一眼死尸。
从身形来看,这是一个成年男子。
衣着是不起眼的玄黑色,用料却轻盈柔软,面料如丝般滑爽贴合在男子身上,隐约可见男子的宽肩窄腰。发髻散落,颜色如墨,好似一个出身不凡、生得俊朗的翩翩佳公子。
倘若……
忽视从肩至腰、快将人砍至两半的血淋淋伤痕,确实像一个不幸遇险逃难到此、虚脱昏迷的世家公子。
可那伤……
并非寻常刀剑能致。
冰魄术。路瑶识得。这是一个极其霸道强悍的术法,被伤者筋脉凝为冰霜,寸寸碎裂,药石无医。
从伤口来看,血肉结霜,血珠早已凝固,宛如一串串冰珠子,狰狞可怖地挂在伤处,离男子被伤,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再过一阵,心肺将化为冰霜碎裂,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追杀男子的,料定男子中了冰魄术、必死无疑了,才会没有穷追不舍、死要见尸。
他是要死的。
必死无疑。
路瑶绕过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可他死在了自己门前?
路瑶放下伞,转过身,回到了门口,垂眸,盯着宛如匍匐朝圣般趴在自己门前的男子,忿忿道:“碰瓷!你这是碰瓷!”
斜风细雨,吹动男子肩背上的长发,凌乱如青面獠牙的小鬼,令路瑶仿佛看到了不久后、就地在自己门前化为怨鬼的影象。
路瑶弯腰,拽起男子一只胳膊,拽入门中。
*
“丹曦君,何苦哉?青天灵鉴,已证实你夺去了玲珑石,消息已传遍四海八荒,人人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你又何必执着回到你那个小宗门?我冥昭殿,愿奉你为上君!做冥昭殿上君,不比逍遥宗弟子强?”
“盗玲珑石者,不是我。”
“丹曦君,这种时候了,是不是你,还有何意义?”
“我说了,不是我!”
“丹曦君,非要吃硬不吃软,自讨苦吃。我成全丹曦君,让丹曦君亲眼瞧瞧,你一心效忠的逍遥宗,到底会不会护你?”
“滚!”
……
“敏之,玲珑石乃神君亲赐圣物,镇守于天池压制邪祟,邪冥妖祟不得入世,百姓才得享安稳太平!如今,你盗取玲珑石,天池监破,妖邪逃逸,为祸人间,你可知罪?!”
“弟子不曾盗取玲珑石。”
“青天灵鉴,清清楚楚,是你盗取了玲珑石,你还不知悔改?!”
“青天灵鉴,再是宝物,那也是一个死物!死物,就有机会被人动手脚!弟子不曾**鸣狗盗之事!”
“神君圣物,岂容你置喙?!平日宠你太过,才让你这么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认罪伏法、交还玲珑石,或可容你!玲珑石,被你藏匿于何处?”
“掌门明鉴,弟子不曾盗取!”
“你这般不知悔改,逍遥宗留不得你!来人!取**弓!”
“弟子,不曾盗取!”
“不曾!”
……
“蔺逊,啧啧,想不到,名满天下的丹曦君,还有这般蓬头垢面、沦为阶下囚之日呢?你苦撑至今,是为了仙盟为你陈情吧?别想了。如今各大仙门,修补你捅出来的这一个大窟窿都来不及,谁还能分心顾你?”
“倒是冥昭殿,上蹿下跳,煽风点火,妄图趁乱收揽你于麾下。蔺逊,留你在宗门,我看着实在碍眼,任由你入冥昭殿,又是一大祸患。蔺逊啊,蔺逊,你怎么到死了,还这么会给我添堵呢?”
“你我同门一场,做师兄的,自然会照顾你到最后。师兄为你寻了一个轻松痛快的死法,冰魄术,只需几个时辰,你会尽碎而亡。”
“别怕,不疼的,你最了解你师兄了,你师兄学什么都很快的,冰魄术,虽是禁术,师兄为了你,钻研了好几日,来,一刀,就一小刀……蔺逊!你敢逃?站住!”
……
一声声杂乱的喊声,宛如催命符——
催动榻上男子,霍然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却被伤重的身体拖累,腾地上起了一下,宛如一条死鱼摔回了砧板上,疼得冷汗涔涔。
他咬牙,咽下痛呼,眉眼压着,扫视四周。
入眼,是一个陌生得、令他怔愣片刻的环境。榻上帷帐间系着一串小铃铛,远处案几上的铜香炉燃着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