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信。
富清日低头,袖口早已被血浸透,蹭过日记封皮的刹那,那纸页竟又微微发烫,温度顺着指尖蔓延,一路烧进骨头缝里。他心头一震,慌忙将日记翻开,只见第一页那些潦草的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墨色褪去,血色浮现,像是有人刚刚蘸着心头血,在纸上重新写了一遍。
“灯灭之处……”他下意识地念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话音未落,周遭的风骤然停了。
聒噪的虫鸣戛然而止。
连脚踝处钻心的痛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瞬间变得遥远。
眼前猛地一黑,随即有滚烫的火光炸开,刺得他睁不开眼。
等视线清明时,富清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半截断墙摇摇欲坠,墙根下堆满了碎砖烂瓦与烧焦的木头,焦黑的梁木歪歪斜斜地搭着,像是随时会砸下来。远处的枪声密集得像爆豆,一声接着一声,夹杂着嘶哑的呐喊与惨叫,穿透耳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肉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乌云裹着硝烟,沉沉地罩在头顶,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这不是老宅。
更不是他熟悉的现实世界。
富清日低头看向自己,校服早已不知所踪,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袖口磨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粗大,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哪里还是那个握笔刷题的高中生的手?
“你现在看到的,是我没能走完的路。”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战场上特有的尘土味,粗粝得像砂纸。
是陈烈。
富清日没问他在哪。他太清楚了,这人就在自己的皮肉里,在每一寸突然变得紧实有力的肌肉里,在每一次沉稳有力的心跳里,蛰伏着,与他同呼吸,共脉搏。
“这是哪?”他开口,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正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
“1943年,陈家坳南街。”陈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日军推进第三道封锁线的晚上。也是我,第一次见识黑木咒术的晚上。”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寒光骤然袭来。
是刺刀。
一道泛着凛冽杀气的刺刀虚影,毫无征兆地横扫而过。富清日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动作——他猛地侧身翻滚,肩膀擦过满是碎石的地面,泥土飞溅,硬生生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那刺刀劈了个空,狠狠砍进旁边的断墙,砖石迸裂,火星四溅。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掌撑着冰冷的地面,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比平时暴涨了数倍,方才校服裹身时的那种虚弱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能动,就说明你还没被这残影排斥。”陈烈的声音稳了些,带着一丝欣慰,“这里不是幻境,是我留在这世间最浓的执念残影。你看到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动作,都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
富清日撑着地面爬起来,环顾四周。只见废墟之上,影影绰绰站着不少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同样的灰色军装,正机械地重复着冲锋的动作。有人嘶吼着向前扑,下一秒便被看不见的子弹击中,轰然倒地;可转瞬之间,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次端起枪,嘶吼着冲锋,然后再次倒下。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他忍不住走近一个人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那人猛地转过头。
是老忠叔!
是年轻了二十岁的老忠叔。脸上还没有那些深刻的皱纹,眼神却依旧倔强得像头牛。他张嘴,发出无声的呐喊,富清日看懂了那口型——队长!快撤!
话音未落,老忠叔便猛地转身,朝着枪声最密集的地方冲去。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他踉跄着扑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可不过眨眼的功夫,画面骤然重置。
老忠叔又一次站了起来,眼神依旧倔强,重复着方才的呐喊,重复着方才的冲锋,重复着方才的死亡。
富清日后退一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这些不是简单的记忆片段。
是被咒术困住的魂灵,是枉死的英魂,在一遍遍重演着自己战死的瞬间,永世不得解脱。
“别碰他们。”陈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及时提醒道,“他们是残念所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