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主人的潜意识投影。不可能出现梦境主人没见过的事情。
如果出现了,只有一种可能。
它来自梦境之外。
梦境对梦外来客可不会太客气。
那就意味着,这么小的孩子,穿过了重重危险的梦境,穿过了最深的迷失域,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们把人带了回去。
危险重重的迷失域突现陌生孩童,或许是这个故事最不值得一提的开头。接下来的情节,才稍微有些意思。
“啊是科布和梅尔,看来,我成功了。好耶!”女孩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睁眼就脱口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初次见面,你们好。我叫林咖。”她很有礼貌的伸出一只细弱的手,却在梅尔试探着回握时,恶作剧般忽地抽开了。
“啊,就开个玩笑,你们不介意吧?”
梅尔收回手,准备好的发问噎在喉咙里。
她不仅能脱口叫出她和科布的名字。
甚至知道他们过去不少任务细节。
毫无疑问,她认识他们。
但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一开始他们对这孩子还抱有不小的警惕心。在梦境中,无论是年龄还是长相亦或是是性格都能伪装。
他们干的这一行不说仇家,光是明里暗里的的竞争者就不少。
想要他们就此消失的人也在少数。
若是说,特意为了解决他们才送进来一个人,可能有些夸大。但是如果是执行任务的中途,顺手解决他们也不是什么特别意外的事情。
但接着他们就发现,林咖和他们猜想的所有身份都大相径庭。她同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活力十足,跃跃欲试,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在警惕心还未消弭的最初,他们甚至还来不及仔细探寻林咖成谜的身份,就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头也不回地,懵懂扎向了迷失域的更深层。
若不是后来科布及时找回她,林咖极有可能困死在意识海的最深层乱流,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她折腾自己的意识海,和稚童对待偶然抓住的一只蚂蚁一般无二。天真残忍,充满无趣大人已经失去的想象力。
后来她和科布一致得出了一个可怕结论。
这孩子说不定是第一次进入梦境。第一次入梦,就闯进了梦境最深层的迷失域,若不是遇上他们,她会经历什么结局,完全不难猜测。
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则是她在梦境中彻底忘记了自己,在莽撞中失去了所有记忆,也包括自卫和保护的能力。
出于各种原因,在那座迷失域最深处深层的孤岛上,梅尔真的用对待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的态度,照料管教,陪伴她。就像陪伴脾气有些淘气的女儿。
他们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平常的母女那样,会分享悄悄话,会互相抱怨科布的啰嗦严肃。一起尝试用新菜谱烹饪食物,讲故事哄小熊玩偶睡觉。
直到某一天醒来,梅尔遍寻不见林咖的踪迹,才惊觉,她就像突然当时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林咖就好像是她漫长梦境里出现的一个幻觉。或许只是因为她过度思念孩子们,才会产生的幻觉。
但世界上怎么会有幻觉,像林咖一样生气勃勃,充满活力,野心,不可控的生命力呢。她好像是突然闯进这个世界的一只小母豹,梭巡一圈之后,便心满意得地离开了。
科布说,或许她到了提前脱离迷失域的办法,自己离开了。
病房里。
梅尔沉默地看着林咖,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良久后,她仿佛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谁告诉你这些东西的?科布?他现在已经完全被梦境世界影响,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提到科布,她怔了一下,突然松了一口气:“是了,这里是梦境,真正的林咖已经离开了。你是他的潜意识,自然帮着他说话。”
听到梅尔的话,林咖歪过头,突然笑了起来,巴掌大的小脸上,先是出现两个甜甜的酒窝,紧接着这浅笑逐渐加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东西,笑得完全停不下来,胸腔不断打嗝,发出小猫炸毛一般的嗡鸣声,手臂胡乱舞动,镊子差一点戳到自己眼睛。
一直看着她的梅尔,手疾眼快打掉她手上的镊子,原本平静的眉头紧蹙。
而林咖还在笑个不停,没心没肺,好似什么都全然不放在心上。
太有意思了。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林咖促狭地凑过去,控制不住的笑终于渐渐停歇:“不是说我不存在,只是潜意识投影吗?干嘛还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