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燃起了久违的光。
这是来农场许久不曾有的微弱希望。
顾清如望著他一步步走远,心头一酸。
她知道他的过去。
李铁生曾是农学院最年轻的学生干部,成绩优异,温文尔雅,被系主任赞为“有思想、有担当”。
可就在整风运动中,有人从他日记里摘出一句“政策若脱离实际,再宏伟也是沙上楼阁”,断章取义上报,一夜之间,他成了劳改犯。
十年劳改刑期一定下来,妻子离婚出走,女儿託付老娘寄养。
他在农场已经熬了七八年了,那双曾握笔写论文的手,如今布满老茧与冻疮。
可此刻,他眼中没有怨毒,没有疯癲,只有清明与决意。
他转身离开,脚步蹣跚,左臂吊在胸前,背影佝僂、瘦削。
顾清如离开黄志明宿舍,穿过泥泞的场区小路,走向审讯室。
审讯室是一间低矮的土房,外面堆著一些锈跡斑斑的拖拉机零件。
这里原本是农技维修站,如今,这里却被临时徵用为“暴乱事件调查指挥小组”的办公点,门口掛著一块歪斜的木牌,写著“审讯重地,閒人免进”。
顾清如刚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喝:“不说?你以为闭嘴就能活?”
紧接著,门被推开,
是陆沉洲,刚才说话的是小陈。
屋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屋內空间狭小,墙角堆著旧工具箱和油布,中央摆著一张破木桌,桌上放著一盏煤油灯,火光摇曳,將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如同鬼魅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