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至暗时刻
    顾清如和郭庆仪正在后院清洗煮粥和汤药的大锅时,卫生室的门却被突然推开,陈志远带著几名防疫卫生员大步走入,脸色凝重。

    关上门后,他摘下口罩,声音低哑:“老王刚刚……走了。”

    六名首批发热者中,年纪最大的老王,五十八岁,有慢性支气管炎病史。

    他从昨夜就开始高烧不退,呼吸急促,但因缺乏氧气设备,今早体温骤降,陷入昏迷,刚刚便停止了呼吸。

    药……没有给他用。

    因为希望不大。

    屋內瞬间一片死寂。

    炉火噼啪一声轻响,像一根绷断的弦。

    即使大家做好准备,还是没办法面对残忍的现实。

    老王,那个笑起来露出豁牙的老实人?

    顾清如记得这个人,

    他病的重,吃了土霉素呕吐的厉害也从不抱怨。

    还对她说,“我扛得住,哪还要你们这些女娃子亲自医治?”

    她的胸口像被一块冰压住,呼吸滯塞。

    郭庆仪这是第一次经歷医患死亡的例子,她也有些惊慌失措。

    李三才正在整理病人记录本,听见这话,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合上本子,低著头,也没说话。

    走了……这才第三天啊。

    而其他防疫队的卫生员,见多了类似的情况,则要稳定很多。

    夏时靖原本在桌前写著广播稿,他动作顿住,

    死了一个人……意味著他刚才写的“疫情可控”四个字,瞬间变得苍白可笑。

    而之后,他们还要面对更多的死亡。

    他们不是在遏制疫情,而是在赛跑——

    一场註定有人要落下的赛跑。

    之后,陈志远向李副场长紧急匯报,並按程序安排了遗体处理,用白布包裹,由两名穿防护衣的工作人员隱秘送往场外临时掩埋点。

    可消息还是漏了出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农场又一次炸开了锅。

    阴影处,孙大奎和一群人窃窃私语,

    “看见了吗?!第一批六个人中,已经死了一个!他们不是防疫,是送命!『隔离观察』就是『等死名单』!明天就轮到我们!”

    这话一经传开,人群都骚动起来。

    恐惧本就潜伏在每个人心底,寒冷、潮湿、谣言、死亡的气息,如今终於找到了出口。

    原本只是担忧的犯人们,此刻眼中满是惊惧与愤怒。

    曾接受过草垫、对顾清如抱有感激的人,也被裹挟进这股情绪洪流中。

    有人悄悄朝卫生室外扔石子,砸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他们把人关起来。”

    “他们明明有药,有抗生素都藏著不给用!”

    “我听说,死了的人半夜就被拖去后山埋了,连名字都不记!”

    原本对防疫措施持观望態度的犯人,此刻彻底倒向孙大奎。

    夏时靖听到这些话语,有些激动,他衝到窗边,大声喊:“老王的死我们痛心!但他是基础病重,加上受寒严重,不是治疗不当!我们没有设备,没有药,但我们一直在救人!”

    他的喊声似乎奏效,黑暗中,围在卫生室外面的人鸟兽散去。

    不再有人砸石头,但气氛已如绷至极限的弓弦。

    卫生所內,炉火微弱,空气冰冷如霜。

    沉默在屋內蔓延。

    顾清如率先打破了沉默,“不能再瞒著了。我们一边用土法缓解症状,薑汤、黄芪补气、艾灸温经,能延缓一个是一个;一边把真实情况全部公开,谁病了、怎么治、用了什么药,还剩多少药,全部公开。”

    屋里一静。

    “公开?”小林愣住,“可上面不是说……避免引起恐慌吗?”

    “正因如此,才更要公开。隱瞒只会滋生猜忌,谣言比病毒传得更快。当人们不知道真相,就会相信最坏的版本,比如,我们在偏袒、在藏药、在拿他们的命换政绩!”

    “我们要让每个人知道:粥是从我们几个人的口粮里省出来的;党参、黄芪是李三才同志和我从营部自己带来的药材。这些都不是农场的物资。 ”

    陈志远沉吟片刻后,点头道,“顾同志的这个方法……不错,可以写一份病情通报,列出危重患者姓名、症状、治疗方案,公开张贴,不是隱瞒,而是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郭庆仪立刻拿起笔:“我来写。”

    夏时靖也点头:“我来准备广播,把这些情况都给大家说清楚。”

    就在这时,通讯员的声音在门外传来,“陈科长、顾同志,李副场长让你们去一趟场部办公室。”

    场部办公室。

    李副场长坐在桌后,脸色灰沉,手中捏著一份刚收到的通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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