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来不及躲了,石子打在他腕上,手上一麻,手里无抓力,茶碗哐当倒翻在地,清澈香浓的茶汤流了满地。打破的窗户、撒掉的茶汤、尬尴的人,锦绣雅致的屋子因为一时的慌乱破坏显得有些破碎狼狈。
鱼时眠遮了遮嘴,掩饰笑意。
方惟千年难变的脸色染上一丝怒气,他大推窗户,朝外嚷嚷:“是野人还是野猴子,总偷摸干些勾当,也不敢露个真面目。”
方惟在窗外没看出使坏的人是谁,转而到舫外围着周遭查探,看热闹的鱼时眠跟着出来了,正巧看见一粒再大一些的石子射过来,十分精准地敲中方惟的脑袋瓜。
方惟按住脑袋正憋疼,听见鱼时眠在一边的轻笑瞬间怒气值爬到胸口,势必要把那人抓住不可。
方惟喊来船上所有人,严密地搜查船内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鱼时眠倚在杆上看着这场闹剧,觉得事情有趣多了。方惟和手下搜了个遍,期间还要忍受石子的随时袭击,没能找到人方惟脸都黑了。
方惟缓神心里盘算,扭头看向鱼时眠,他目光深沉带着心计朝她走来。鱼时眠看着他越靠越近的身子,像是要强行压在面前,鱼时眠拧巴着脸,双手架在身前,身子后仰,在倒一点就会摔进水里。
咻——
石子飞速射来,方惟利落转身,有所准备的接住飞石,朝船尾勾唇。
“在船尾、水下!快抓住他!”方惟十分确信地下达命令。
鱼时眠趁着方惟忙不开的功夫往角落走,她有种不妙的感觉。
哪知方惟发现了,把她叫住:“果然是奔着鱼娘子来的。”
鱼时眠看着方惟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不安,前头去船尾查探的打手高声呼喊,鱼时眠往船尾望去。
鱼时眠恍然大悟心里的慌乱感如何来的了——一条渔船从舫船后游出,没了船身的遮掩,始作俑者现出原形
徐朝驶着渔船从船尾划到鱼时眠脚下,欲盖弥彰的解释:“我不是跟着你来的,我……我是来打渔的。”
鱼时眠脸撇向一边,徐朝说的话太不可信,旁边还有打手抡刀抄网怼他,船上骂声一片,方惟玩味地看着徐朝。
“想必这就是鱼娘子府中的那位贵客了?”方惟往鱼时眠这挪一步,鱼时眠默认,再看看徐朝,他很想了解这个徐朝,“想到在这里都能遇上,不如上来一块游水同乐,我看小郎君船漏水,也撑不了多久了……”
鱼时眠闻言看向徐朝渔船上汩汩冒水的破洞,恍若无声地啧了一声。
徐朝毫不客气地抓住打向他的抄网,踩着船壁一个跃身,扶着杆子就翻身上船。
方惟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身高肩宽的体型,脸却是个文弱秀气模样。
下一秒,方惟推翻对徐朝的认知。徐朝不把自己当外人,散漫自在地躺在软椅上,一条腿舒适地支起,看着不像个讲究人。
徐朝一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越过方惟看着鱼时眠,但方惟感觉徐朝那一眼意在他。
鱼时眠把徐朝拉起质问:“你不是来打渔的吗,鱼呢?”
徐朝哪能一下变一个鱼来,谎言说破了,他也不再圆,嘴里碎碎念,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要不是怕这人把你掳走,我才不会跟着船来,讨不着好还要被你骂……”
鱼时眠说话:“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傻。”
“是,”徐朝悠扬这语气,言语中一股怪气,“你和他又是赏景又是摆宴的,看得出来是你情我愿。”
徐朝抱胸满不在乎地斜睨一眼方惟,鱼时眠想发笑但忍住了。
鱼时眠和徐朝一直在说悄悄话,被晾在一边的方惟忍不住插上一脚。
“徐老弟跟了我们一路,怕是早累了,我们入座用些点心茶水吧。”方惟打了个请的手势,鱼时眠先一步领情入座,本想硬气拒绝的徐朝只好跟着她。
食案上端来的都是精巧的小点心,七八种样式,和午宴没有重样过,在吃上方惟可谓是用了心。
“来者是客,徐老弟快尝尝,鱼娘子觉得船上点心不错,那应该是不差的。”方惟是个好客主人家的模样,热情款待这位不速之客。
徐朝听着方惟的话觉得怎么字字都刺耳呢,他嘴角掀起讥笑的弧度,拿起一块糕点在眼前端详。
“闻着就甜腻的要命,拿在手里也油乎乎的,没有下嘴的食欲。”徐朝把点心扔回盘子里,又端起茶在鼻尖细闻:“这茶……啧,是你的品味——差劲。”
一番刻薄的挑刺,徐朝挑衅地看着方惟。方惟不多说不显露,只是面上保持不达眼底的笑,像伏击的山豹亮着幽光的双眼,盯着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