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亚瑟爵士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接班准备,但他至少不希望上一代政治家太快退出政治舞台。
因为在许多事情上,他都非得仰仗威灵顿公爵出面不可,譬如即将到来的尼古拉一世访英行程。作为行走在大地上的国家纪念柱,威灵顿公爵的崇高声望可不仅局限于英国国内,别忘了,他除了是英国的陆军元帅以外,还同时是其他七个国家的陆军元帅,其中也包括了英国在反法战争中的盟友俄罗斯帝国。
而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这个人嘛
尽管亚瑟与沙皇陛下有些小误会,但他还是得承认,尽管尼古拉一世在许多方面都表现得专断傲慢,但他却极其尊重威灵顿公爵这样注定名留青史的战争英雄。
换而言之,只要威灵顿公爵愿意从中调解,就算尼古拉一世不想原谅亚瑟,起码也不会当众把他怼的下不来台。
亚瑟刚刚走下马车,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老管家斯坦诺普。
他笑着握住了对方的手,习惯性地问候了两句后,便单刀直入地询问道:“公爵阁下起床了吗?”两鬓苍白的斯坦诺普伴着亚瑟走上台阶:“老样子,早上六点就起了。吃完早餐后,便去海德公园散步,五分钟前刚回来。”
“最近阁下的身体还好吗?”
“好,好的简直不象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只是,偶尔海顿先生在场的时候会显得疲惫。”
“海顿先生最近又来找他画那幅肖象画了?”
“谁说不是呢?虽然我不想打击他的爱国热情,但海顿先生对于艺术的完美追求实在是搞得他有些厌烦,公爵阁下今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还抱怨了,说是希望他不要继续写信来谈论画画的事情了。”“这得怪利物浦的那个委员会,毕竟是这幅画是他们出资赞助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想画一幅威灵顿公爵在滑铁卢战场沉思的画象。恕我直言,公爵阁下在滑铁卢的时候真的有空沉思吗?”
“沉思?这个当然没有,但是您知道的,亚瑟爵士,我们可不能对高尚的艺术追求泼冷水。您想想吧,兴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也会有人出资赞助一幅您在伦敦塔下沉思的画象呢?”
“得了吧,斯坦诺普先生。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保证,那幅画多半是《布莱克伍德》赞助的,而且他们赞助这幅画的目的也绝对谈不上有多高尚。”
两人说到这里哈哈大笑,斯坦诺普拉开伦敦1号的大门,将亚瑟迎了进去。
“请进吧,亚瑟爵士,公爵阁下正在客厅看报呢。”
还不等亚瑟接近客厅,他便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各种闹腾声,里面既有男声也有女声,但无一例外,都是小孩子。
想都不用想,那肯定是威灵顿家族的几个孙辈。
亚瑟站在门口向里看,正巧看见最调皮的那个小子正把沙发上的垫子飞到老公爵的脸上,而威灵顿公爵显然也不打算原谅这个“冒犯”了他威严的小鬼。
只不过,他刚刚放下报纸准备添加孙辈的垫子大战,便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年轻朋友。
“喔,年轻人。”威灵顿公爵指着桌上的茶壶问道:“红茶还是绿茶?”
但还不等亚瑟回话,几个打定主意要和爷爷闹腾的小鬼便替他们的亚瑟叔叔回答了。
“我要喝红茶!”
“我要喝绿茶!”
“请给我一杯朗姆,公爵阁下!”
尽管亚瑟早就听说过这几个小鬼的活泼程度,甚至在一次舞会上,某位喜欢多管闲事的贵族还向他忧心忡忡地表示,他对威灵顿公爵溺爱孩子的方式深感担忧。
因为某次他拜访伦敦1号的时候,痛心地发现,威灵顿公爵,这位全英国的偶象,竞然正在有饭渣的桌子底下到处爬。在经过询问后,公爵告诉他,他这么做是由于输掉了与孙女的枕头大战,在桌子底下爬便是对他的惩罚。
虽然亚瑟也不赞同威灵顿公爵如此放纵小孩儿,但是,与英国社会主流的那种近乎苛刻、变态的育儿方式相比,亚瑟又觉得偶尔放纵一下其实也挺好。
因为每当他去那些所谓“家教良好”的贵族家庭做客时,都会发现,尽管那些贵族小孩都安安静静的,但几乎很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笑容,事实上,如果换位思考,亚瑟觉得自己估计也很难有笑容。因为传统英国贵族不仅从不拥抱他们的孩子,而且还奉行一套孩子就得半饥半饱来磨炼意志的神奇营养学。而在威灵顿公爵这里,孩子虽然闹腾了一点,但至少亚瑟还没发现有哪个孩子会讨厌来伦敦1号做客,撇开老公爵会陪他们玩不说,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公爵对孩子们的胃口向来是无限量满足的。威灵顿公爵望着孩子们,故意板着脸教训道:“不要太无礼了,亚瑟爵士还在这儿呢。”
可小鬼们显然是见惯了威灵顿的和蔼面孔,他们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