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泰晤士游艇俱乐部的包厢内,烛光在桃花心木的桌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壁炉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偶尔还能看见几颗崩出的火星。
埃尔德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随后扯了扯紧绷的领口,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歪歪斜斜地窝进了天鹅绒沙发的角落。
亚瑟就坐在他的对面,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手里还端着今晚的第二杯波特酒,第一杯按照惯例是站着喝完的,因为对于海军部二人组来说,只有第二杯波特才算是正式拉开了下班娱乐的序幕。
埃尔德给自己倒了杯酒,按照老习惯一饮而尽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想什么呢?今晚的菜色?”
“在想预算。”亚瑟把酒杯搁在桌上,紧皱的眉头简直都快拧成一团了:“大不列颠号的造价又超了。布鲁内尔上周给我写了封信,措辞倒是很客气,但翻来复去其实就一个意思,希望海军部再给他追加五千镑的技术补贴。”
“五千?”埃尔德挑了挑眉毛,把腿从茶几上收了回来:“他上次找你要钱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爵士,我向您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设计变更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我们的这位大工程师先生每次都这么说。”亚瑟的话语里透露着说不出的凝重,尼古拉一世没有打倒他,帕麦斯顿没有打倒他,甚至伦敦塔下的子弹也没有打倒他,但文质彬彬的布鲁内尔和宏伟远大的造船计划却快把他击垮了:“如果我早知道他的项目管理能力这么糟糕,当初我就该趁早把这个项目毙了。”
埃尔德闻言哈哈大笑道:“算了吧,多往好处想想吧,虽然布鲁内尔总是伸手要钱,但起码他不是个骗子,这家伙最后总是能把东西造出来的。亚瑟,你得明白这世上还有一种人,花你的钱,住你的房子,学你的手艺,但临走的时候却连张便条都不打算你留下。”
“埃尔德,你今天怎么忽然这么有自知之明了?”亚瑟闻言上下打量了埃尔德一眼:“我想我可能得提醒你一下,海军部助理秘书已经是我能够任命的最高职务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亚瑟。”埃尔德义正言辞道:“你该不会觉得我会为了区区几千镑的年薪就背叛海军部吧?”
“居然还真有人给你开了这个价?!”
“但愿吧。”埃尔德翻了个白眼:“不和你开玩笑了。我说的其实是阿伦,那小子花你的钱念完了大学,在黑斯廷斯学院学会了全套的刑侦手段,闯下弥天大祸后,又在你的帮助下在美国落了脚。但他怎么能连一封问候信都不给你寄呢?”
“你怎么知道他没给我寄过信?”亚瑟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万一他给我寄了,但我没告诉你呢。”“得了吧。”埃尔德满脸不信道:“我这两年和阿伦一直有联系,他要是给你寄过信,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这两年一直和阿伦有联系?”亚瑟的声音很平静:“我怎么不知道?”
“呃见”埃尔德的眼神开始往壁炉的方向飘:“这个嘛”
“埃尔德,别人向你问起我的问题,你的嘴就松得象是棉裤腰,但轮到我向你问情报,你倒是开始严格执行保密协定了?”
埃尔德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搁,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别误会,亚瑟,我可不是故意隐瞒你,你不主动提,我怎么主动回答你?难道我要自告奋勇的向第二秘书坦诚,我和宪章派分子有联系吗?”“那又怎么了?我还和宪章派分子的父亲长期保持联系呢!”亚瑟猛地一拍桌子,惊得埃尔德浑身一激灵:“别说那些没用的,阿伦那小子最近在美国干什么呢?欧文先生照顾他,结果这小混蛋在纽约刚下船就跑了,他在学校里学的那点反侦察手段没用在罪犯身上,倒是先给我来了个全套的!”埃尔德眼见着瞒不过去了,只得讪讪地从沙发上直起身子,给自己又倒了半杯波特酒:“何至于这么生气呢?这不正说明了阿伦有能力吗?说实话,他现在在美国混的挺不错的。”
“有多不错?”
埃尔德托着酒杯道:“阿伦刚到美国那会儿过了一阵苦日子,白天的时候在纽约的码头上扛大包,晚上还要兼职给人家箍桶。这种日子过了大概有半年,他在报纸上看到人家说芝加哥的机会多,于是就拿出积蓄买了张去芝加哥的车票。但是,这趟旅途没他想的那么顺利,在去芝加哥的路上,车队碰到了一伙儿草原强盗
“草原强盗?”亚瑟莫名的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叫范德林德帮?”
“范德林德帮?”这回换做埃尔德不懂了,他挠了挠脑袋道:“这帮草原强盗很有名吗?连你这位大洋彼岸的苏格兰场传奇警官都惊动了?”
“没什么,你继续往下说。”
埃尔德被亚瑟这么一打岔,反倒忘了自己刚才说到哪儿了。
他仰头灌了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这才续上了话头:“反正就是一群在伊利诺伊草原上流窜的亡命徒,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