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迪斯雷利站起身绕到亚瑟身后,嬉笑着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亚瑟,我觉得这种事肯定需要一位警务专家出马。”
但亚瑟的看法显然没有迪斯雷利那么乐观,实际上,他早就关注到了诺伯里勋爵遇刺案。
对于欧洲第一流的警务专家来说,梳理爱尔兰自1835年来的犯罪记录并不存在技术上的难点和障碍,但他显然不想在这种时候把自己牵扯进爱尔兰贵族和奥康内尔率领下的爱尔兰激进分子间的政治纷争。如果真实反映爱尔兰糟糕的犯罪状况,那么就等于是在给爱尔兰贵族递子弹,以数据统计支持他们要求重处犯罪者并加大爱尔兰治安经费投入的诉求。
而假使在数据统计上和稀泥,那他又会成为奥康内尔的帮手,简直等于和爱尔兰的民族主义者们坐到了一个桌上吃饭,并且是在行动上向宪章派中的暴力派屈服。
这个调查不是不能做,但在当下这个敏感的节点上,亚瑟不愿节外生枝,毕竟在弗洛拉事件上,他同时需要两方的道义支持。
甚至于,亚瑟先前长期滞留苏格兰迟迟不愿返回伦敦,也是为了避免被辉格党指派前往爱尔兰调查遇刺案。
在”黑斯廷斯爵士的肖象画在爱尔兰市场打开销路。
亚瑟想到这儿,不由询问道:“女王陛下同意召皮尔爵士入宫商讨组阁事宜了吗?”
狄更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这会儿,皮尔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马车在石板路上疾驰。
皮尔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银头。
他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心知肚明。
若非别无选择,女王断不会召见他。
这位年轻君主对墨尔本的依恋,整个伦敦有目共睹。
她会在意墨尔本的辞职吗?
当然。
她会因此对即将接替的人产生好感吗?
不会。
关于这一点,早在他启程前往白金汉宫之前,德格雷夫人就已经在来信中直言不讳地提醒了他:“凭借您矜持审慎的作风,恐怕很难扭转女王对墨尔本子爵的先入之见。”
而早在德格雷夫人发出警告前,亚瑟也曾对他做出过相似的提醒,委婉的规劝他不能以与威廉四世相处的方式对待维多利亚。
该怎么与一位正值青春年少的姑娘打交道,长久以来,这对皮尔来说,一直是个问题。
毕竟他在男女关系方面,并不象是帕麦斯顿那样经验丰富,也不具备墨尔本那样的忧郁温柔的气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是一位感情生活上的大赢家,夫妻和睦、极少吵架,而这也对他的选举形象提供了不小的帮助。毕竟作为保守党的领袖,如此传统美好的家庭关系可以帮他拉到不少选票。但是,正如那句话说的那样,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皮尔属于家中的大门常开,但窗户却被封的死死的。
他的感情经历太少,以致于不知道如何与年轻的姑娘相处,甚至在谈话中经常显得生硬、笨拙。而墨尔本子爵呢?
尽管他的婚姻十分坎坷,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夫人群体中那么受欢迎,那股忧郁的贵族气质只要一放出,维多利亚这样的小姑娘更是分分钟拿下。
至于帕麦斯顿?
这位“爱尔兰来的丘比特”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与女王的关系同样不错。
尽管帕麦斯顿打了五十多年的光棍,可显而易见的是,这家伙是主动这么做的。
就象许多游戏人生、搞到家族绝嗣的英国贵族那样,除非债务缠身,又或者有其他因素压迫,否则可以想见的是,他是有可能一辈子独身的。
皮尔睁开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窗外。
马车正驶过宪法山,远处,白金汉宫的轮廓已经在雾气中正渐渐显现了。
白金汉宫,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时,皮尔看见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可当她转过身来,皮尔便看清了那张脸。
沉重的汉诺瓦脸,尖鼻子,逐渐后缩的下巴。
她确实是乔治三世无疑的孙女,五官的部分轮廓简直与她祖父的肖象一模一样。
维多利亚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皮尔爵士。”
皮尔欠身行礼:“女王陛下。”
开场白生硬,但礼貌。
维多利亚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椅上落座。
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在膝头,可皮尔看得出,她在压抑着什么。
愤怒,痛苦,不安?
或者,三者都有。
“根据老公爵的建议”维多利亚开口道:“我派人请您来商讨组阁事宜。”
皮尔点了点头:“陛下信任,我深感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