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章 永远敬爱你的弗洛拉·黑斯廷斯
语言:“你管这叫欺世盗名?”亚瑟没有看他,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手套的褶皱。

    “死人的事迹留在画框里,死人的名字印在诗集扉页上,死人的传说被母亲讲给孩子听,在壁炉边代代相传。而活人需要肯辛顿宫的信任,需要黑斯廷斯家族的承认,需要在维多利亚继位的最初几年里站稳脚跟。弗洛拉信里的那个英雄帮不了我,他太干净了,干净到承受不了任何权力。”

    他顿了顿:“所以我把他收起来了,收进箱子底,收进每一个不得已和权宜之计。”

    阿加雷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可你现在”

    “现在?”亚瑟坦然迎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睛,一手挽在身前微微躬身:“抱歉,现在是扫墓时间。”肯辛顿宫,会客室的窗帘紧闭。

    “我再说一遍,殿下,这不是道义问题,这是政治问题!”康罗伊停下脚步:“我知道您对弗洛拉的感情,她是您的首席女官,陪伴着您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岁月。但是,现在依然还留在肯辛顿宫的,有谁不是这样的人?如果论起忠诚,我相信您也承认,没有人能比我对您更忠诚。而我,不建议您在没有搞清事实真相前强行为她出头!”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约翰。”肯特公爵夫人的声音很轻,她的德国口音听起来就象是卡在了喉咙里:“但是但是我相信弗洛拉肯定没有做那些事,她绝对是清白的。”

    “殿下!”康罗伊的语气放软了些,象是在教导愚钝的学生:“她做与没做,从来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您知道她们现在在传什么吗?黑斯廷斯小姐与某位宫廷近臣存在逾越礼数的私密往来!她们不说名字,就是为了方便继续捕风捉影!”

    公爵夫人攥紧了扶手,她想起弗洛拉半个月前来请安时的样子。

    那姑娘瘦得厉害,腰身束得比往日更紧,眼下一圈淡青,扑了粉也遮不住。

    她行礼时身子晃了晃,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却仍对她笑了笑,说是昨晚没睡好,不碍事的。“那如果”公爵夫人开了口又停住,转而改口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弗洛拉又该怎么办呢?”

    康罗伊轻轻笑了:“殿下,您在英国生活了四十年,但您太善良了,以致于现在依然没学会怎么和这里的人争斗。如果您此时强行出头,她们就不会善罢甘休,她们会把这件事越扯越大。今天问弗洛拉与谁私通,明天就会问肯辛顿宫为何疏于御下,后天就会有人翻出您和陛下的关系母女不和?宫廷干政?肯辛顿宫风气败坏、道德沦丧?她们会一直把火烧到您的身上!”

    公爵夫人闻言脸色白了:“那约翰,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弗洛拉,弗洛拉该怎么办?”

    康罗伊背过身去,他看向窗外道:“我想,弗洛拉的事情,黑斯廷斯家族自己会处理的。他们不会容忍一个败坏门楣的女儿。弗洛拉最好的结局,就是留在苏格兰的乡下静养。伦敦从今往后,不会有人再提起她的名字了。”

    他顿了顿:“这对她,对我们,都是最好的安排。”

    公爵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弗洛拉替她梳头时那双灵巧的手,想起每次从乔治四世或威廉四世那里受气后,弗洛拉替她加油打气,陪她在花园散心的身影。

    她欠那姑娘的。

    可,她能还吗?

    “殿下。”康罗伊转过身来,半跪在肯特公爵夫人身前,就连声音也重新变得柔和:“您不必自责,您从未亏欠过任何人。您只是做了在政治上最有利的选择。”

    公爵夫人闻言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气,嘴唇颤斗着垂下了眼睛。

    “是的,政治上最为有利”

    那声音,空洞地,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壁炉中的火焰不合时宜地一声爆响,敲门声响起。

    康罗伊的眉峰猛地一蹙,他站直了身体,温和地神情也重新被一贯的大总管威严代替。

    “谁?”

    门外是侍从压低的嗓音。

    “约翰爵士,黑斯廷斯求见。”

    康罗伊的动作顿了一瞬。

    “哪个黑斯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