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大唐双龙传(重佛 上)
    洛阳南郊,龙门山麓。

    夜色如墨,朔风卷著细碎的雪末,在山林间呼啸穿梭。远山近岱,皆覆上一层薄薄的素白。

    林木深处隱隱传来阵阵诵经之声,那声音初听渺茫,似有还无,仿佛只是风雪过隙的错觉。但若凝神静听,便能察觉其韵律悠长,沉雄恢弘,仿若成百上千人意志的匯聚,如海潮般漫过山峦,涤盪著冬夜的肃杀。

    在如此酷寒的夜晚,本该万籟俱寂,但此时,两道身影正沿著那蜿蜒如龙的石阶稳步而上。

    石阶总计八百零八级,取“破除八百烦恼”之意,乃净念禪院联接凡尘的通道。此刻,阶上积雪虽已被寺僧清扫,但残留的冰凌依旧湿滑难行。

    前行之人,年约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穿著一袭玄色貂裘,虽风尘僕僕,却难掩其眉宇间的英锐之气。男子面容俊伟,鼻樑高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灿若寒星,顾盼之间,自有龙章凤姿,沉稳如山岳,灵动似流水。此人正是唐王李渊次子,年仅二十岁便已屡立战功,被册封为秦国公的李世民。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约莫二十七八的文士,身著青色袍,外罩一件略显陈旧的鹤氅,面容清癯,三綹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便是李世民的心腹谋臣,太原元从功臣之一,现为秦国公府功曹参军的长孙无忌。

    抬头看著仿若没有尽头的石阶,长孙无忌微微喘了口气,额角见汗。这八百级石阶,对於不諳武艺的他而言,著实是一番考验。

    “无忌,可还撑得住?”

    李世民並未回头,脚步稳健,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长孙无忌耳中。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苦笑道:“二公子放心,这点路途,无忌还撑得住。只是这净念禪院,好大的排场,竟將寺院建於如此山势之上,这八百阶『清净路』,便是给天下香客的第一个下马威了。”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阶旁被积雪压弯的古松,淡淡道:“若非如此,又如何显其超然物外?你看这山林走势,藏风聚气,这禪院选址,暗合星宿,创立此地者,確非凡俗。”

    正言语间,上方石阶转角处,悄然出现一位灰衣僧人。那僧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朴拙,眼神澄净,手持一盏昏黄的灯笼,静立风雪之中,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二人上来,僧人单掌竖於胸前,微微一礼:“两位施主,雪夜登山,辛苦了。小僧了尘,奉方丈之命,特在此迎候。”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他们此行颇为隱秘,並未提前投帖,禪院竟能预知他们的到来,並派知客僧在半途等候,这份未卜先知的本事,著实令人心惊。

    “有劳大师。”

    李世民还了一礼,神態从容:“在下李世民,这位是长孙无忌,冒昧来访,求见禪院主持。”

    了尘面色不变,只是侧身让开道路,低眉垂目道:“李公子,长孙先生,请隨小僧来。方丈与了空师兄已在禪院相候。”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引著三人继续向上。待走过最后一个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先前在下方邱林处眺望,只见林木掩映间,露出几座殿宇的飞檐斗拱,以为不过是一座寻常丛林。此刻亲临山门之外,才知其谬之大矣。

    但见一片极其宏伟壮观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递进,竟似一座微缩的城池。

    殿、堂、楼、阁、亭、台、廊、廡,怕不有数百余间,鳞次櫛比,布局严整,在风雪与夜色中延伸开去,望不到边际。

    所有建筑,除正中一处格外引人注目的所在外,皆覆盖著色泽鲜艷、流光溢彩的三彩琉璃瓦。那琉璃瓦在雪光与偶尔透出的灯火映照下,依旧焕然如新,青、绿、黄、白诸色交织,形成一种庄重而华丽的视觉奇观,丝毫不受这乱世风霜的影响。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位於整个建筑群中轴线正中的那座小铜殿。

    那铜殿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通体以精铜铸造,在雪夜里泛著暗沉而润泽的金属光泽。殿顶並非琉璃瓦,而是铸造出仿木结构的廡殿顶式样,鴟吻、脊兽一应俱全,精巧绝伦。铜壁之上,隱约可见繁复的刻痕,似是经文,又似梵像。如此一座铜殿,所需金铜之巨,已足令人咋舌,更难得的是其铸造工艺,严丝合缝,气象浑穆,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铜殿之前,是一片广阔达百丈,以汉白玉石精心砌成的平台广场。广场四周,围著雕有莲、卷草纹样的白石栏杆。广场正中,供奉著一尊巨大的文殊菩萨骑金狮的铜像。文殊菩萨面容慈悲,手结法印,胯下金狮作怒吼状,鬃毛虬结,栩栩如生。菩萨像置於佛龕之內,龕旁还供奉著药师、释迦和弥陀三世佛的彩塑金饰坐像,宝相庄严,气魄宏大。

    除了四个方向作为出入口的石阶,在这广阔的白石广场上,还平均分布著五百尊金铜罗汉像。这些罗汉像高与人齐,或坐或立,或喜或怒,或沉思,或辩经,姿態各异,神情无一雷同。每一尊的眉眼、衣纹、法器,都铸造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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