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知县的死是必然会发生的,因为千里之外的上京城里有人不想让他们活,那他们就会悄无声息地死。
堂堂鼎朝七品官,不配有身后名。
若真是自戕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谋杀还硬说是自尽,实属荒唐。
祁颂雪不否认自己是个酷吏,那“打鬼鞭”的名声也是她自己闯出来的,可酷吏对付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她的鞭子也只打有罪之人。
而此刻,她就站在真理法度与权力斗争的门外,踟蹰不前。
没有敲门,就不会有应声。
祁颂雪立在风中,看着金光打碎一地花叶落影,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
直至出门采买的小厮推开门,瞧见门口立了这么一尊神,这才惊呼出声:“祁司狱何时来的?”
祁颂雪答:“有一会儿了。”
那小厮也是张府的老面孔,跟祁颂雪有过几句话的交情,说着话就把她往府里引。
“我家大人告病在家,这才紧闭门庭,连个通传的护卫也没留下,可您来了,合该直接敲门的,我家大人晨起时就念叨着您呢。”
“念叨我?”那定是抓住了自己某些行迹,祁颂雪不着痕迹地追问,“念我什么?”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小厮领着祁颂雪来到后院,“您也来过,顺着这条道往前去就是了,小的要先去采买。”
祁颂雪将右手拎着的盒子并到左手拎,从怀里摸索出一角银子递给小厮。
“近日不宽裕,您多担待。”
小厮忙摆手:“祁司狱客气,去年冬天我那侄儿还多亏您照拂才多得了两件冬衣,不然怕是熬不过去。”
“那都是张典史的嘱托,他对咱们这些自己人是极好的。”
在这里说话,张典史只要想听,自然是能听清楚说什么的,祁颂雪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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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人”三个字咬得极重。
既表明忠心,又试探态度。
小厮应声:“祁司狱说得是。”
祁颂雪继续劝:“这钱你拿着,日子热了,买点酥山给家里孩子吃。”
无论何时,孩子总是最好的借口。
话到这份上,后院里那位大人开了口:“崔子,能从她手里抠出钱来的人不多,你快拿着吧。”
崔子这才将银钱拢进袖口,对着院子深鞠一躬,快步离开。
小径通幽,祁颂雪行过小道,破开眼前的花团锦簇,方才看清院中的香艳。
只见平日里狠厉的张典史穿着铜绿色曳撒箕踞榻上,周围绕着五个风姿婀娜的女人,个顶个的模样好,她们身着各色齐胸襦裙,难掩呼之欲出的山峦。
五人各司其职,奉茶、喂果、捏脚、揉肩、念诵。
张典史面色红润,眉宇间尽是享受。
除了念话本子的那个,其余人都默不作声,见到祁颂雪也只是垂眸,身子微微一动,算是行过礼。
她们被规训得很好,绝不会做分外之事。
这不是祁颂雪第一次来张府后院,上次来还有弹琵琶的唱曲儿的,想来是怕声音传到院外,破了自己生病的假象,张典史便免了吹拉弹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