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暗八门陈芸儿
方向怔怔出神。

    陈芸儿还在的时候,总喜欢搬一张凳子坐在门口,若没什么要紧事,她能在这里坐个小半天。

    看看天,看看云,看看铺子,看看人。

    祁大顺不解:“成日里坐在这里看,不觉得无聊吗?”

    东林巷来来往往不过这些人,铺子也是一些他们来时就在的老铺子,几年不曾变过,天地风云如何变幻都是天意,与他们也没甚干系。

    陈芸儿摇头:“不无聊,很热闹。”

    祁大顺替她着急:“可你不愿意同邻里打交道,也就隔壁段家娘子能和你说上两句话,你要真喜欢热闹,多同人交交朋友也好。”

    陈芸儿还是摇头:“我干娘说,干我们这一行的,心得硬一点儿,狠一点儿,不然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但我觉得,这段话还有一半。”陈芸儿侧目,“大顺,你不觉得远离他们,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事情吗?远离我们就能远离这些血肉纷争,就算我们死了,也不会有几个人为我们伤怀,不是很好吗?”

    那眼神太过悲伤,祁大顺不忍细看。

    其实仔细想来,这句话还有另一个方向的解法——

    不爱就不痛,带着恨意,也许分离就不会那么难过。

    若今日是他们父女两人此生最后的对话,这样激烈的收场,总好过温馨和睦互道一声辛苦。

    “我真是白养你这个女儿!”祁大顺自顾自喊了一句,紧接着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拿起锄头挖出院中树下的一坛老酒。

    这是陈芸儿死后,祁大顺亲手埋进去的那瓶酒。

    这天晚上,祁颂雪梦见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院里吃酒的场景,风尘仆仆的宋清带着上京城的点心盒子赶了回来。

    宋清没有做负心汉,阿娘也没死,阿爹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一切都是那么刚好。

    尽管祁颂雪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黄粱梦,却仍流下了两行热泪。

    也是这一夜,祁大顺从张典史府邸的后门离开。

    路旁杏花照影,头顶朗月疏星。

    唯他形孤影孑,步履匆匆。

    很多人的命运从此刻开始发生改变,但他们要很久以后才明白究竟是谁拨动了命运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