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谁说死人不能护主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

    九百盏莲灯幽幽亮起,仿佛九百只睁开的鬼眼,死死盯住这片浸透了鲜血与冤屈的土地。

    它们环绕着百里战场缓缓升空,每一盏灯的升腾,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拽出了一缕沉睡了近百年的执念。

    阵心,苏菱安盘膝而坐,脸色惨白如纸。

    当第一盏莲灯的光芒刺破夜幕时,一道尖锐的嘶鸣便已贯穿她的识海。

    “我想见我刚出生的娃儿……”那是一个年轻镖师临死前的最后念想,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和对温暖襁褓的无尽眷恋,狠狠撞进她的脑中。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第九百盏!

    “我答应了兄弟,要把他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

    “我还没娶媳妇,我不想当个孤魂野鬼!”

    “杀!杀了那群背信弃义的畜生!”

    万千执念如决堤的洪水,混杂着不甘、愤怒、思念与滔天恨意,疯狂涌入她的识海。

    每一道执念都像是一柄淬了毒的钢刀,在她的神魂之上反复切割、凌迟。

    苏菱安的识海如遭千刀万剐,剧痛之下,殷红的血丝从她的眼、耳、口、鼻中缓缓渗出,滴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绝望红梅。

    她紧咬牙关,牙龈早已被咬破,满口血腥。

    饶是她神魂远比常人坚韧,此刻也几近崩溃,全身骨骼都在这无尽的怨念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悬于她身前的归藏铃更是嗡鸣不止,铃声凄厉,几欲碎裂。

    “噗——”

    就在她神识即将被撕裂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至身前。

    叶寒舟单膝跪地,二话不说,并指如刀,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诡异的墨色毒血瞬间涌出,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闪电般在苏菱安光洁的眉心画下一道繁复而邪异的阵纹。

    “蚀识阵!你疯了?!”苏菱安神智稍清,厉声喝道。

    这“蚀识阵”乃是禁术,能强行将施术者的神魂与受术者相连,分担其所受的一切神魂冲击。

    但叶寒舟修的是毒道,他的血、他的魂,都带着能侵蚀万物的剧毒!

    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甚至是以毒攻毒!

    叶寒舟置若罔闻,阵纹落成的瞬间,苏菱安识海中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堤坝分走了一半。

    而他自己,却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褪尽血色,七窍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

    那些本该冲垮苏菱安的亡魂执念,此刻正通过蚀识阵,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却咧开嘴,对她露出一抹森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冷笑:“这点痛,比起当年你为我以身试尽天下奇毒时,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话音未落,战场另一侧,墨鸦发出沉闷的嘶吼。

    他的双臂已深深嵌入两座巨大的机关灯基之中,无数细密的机械零件刺入他的血肉,与他的筋骨相连。

    他竟是以自己的身体为枢纽,将那枚残破的“影枢逆轮”核心之力催发到极致,强行把散布在战场各处的九百盏莲灯连成了一个整体。

    “阵要成,需立‘主灯’为心!”墨鸦抬头,双目之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破锣,“立灯者,需以真名立誓,以精血为引!你若立誓,灯燃之日,便是你折寿之时,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魂魄受损,永世不得轮回!”

    苏菱安抹去唇边的血迹,望着那漫天摇曳的灯火,竟是轻轻一笑,那笑容凄美而决绝:“我爹,我娘,他们用命护住了镇远最后的尊严。我苏菱安,不过是用一点血,一些寿数,来护住他们的魂……这笔买卖,值了!”

    她毅然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破碎,只剩一角的玄铁兵符,那是她母亲身为镇远镖局副总镖头的信物。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枚承载着无尽思念与荣耀的残片,狠狠按入了身前那盏尚未点燃的主灯灯心!

    就在此时,蜷缩在阵法一角,死死抱着祖纹玉的小桃发出一声尖叫。

    她怀中的祖纹玉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原本温润的玉面上,竟浮现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纹路。

    小桃的脸吓得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脚下的大地:“小姐……下面……下面全是骨头……好多好多的骨头……上面还有……还有镇远的暗记……”

    墨鸦脸色一变,立刻从背后机关匣中弹出一根细长的探针,猛地刺入地底。

    机关转动,只听“咔哒”一声,探针回缩,末端竟真的带出了一块被泥土包裹的森白残骨。

    墨鸦拂去泥土,骨骼之上,一排用利刃刻下的蝇头小字清晰可见——“镇远丁酉年·忠字三十七”。

    忠字营三十七号!那是当年誓死护送她父母突围的亲卫之一!

    苏菱安浑身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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