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将明昭护在身前,她犹在啃刚买的柿子,从栏边向下望,脸上蹭得湿漉漉,忽然道:“那人好眼熟。”
朱玉定睛一看,见一矮瘦男人在苏仲清身旁落座:“是潮生阁阁主,我记得他姓邬。”
明昭问:“约珩哥比试的是他儿子?”
朱玉点头:“已经死了。”
柿子吃完,朱玉用帕子替她擦脸:“要下去吗?”
明昭嫌道:“试剑宴的菜不好吃,酒烧喉咙,我不喜欢。”
一边听了头尾的卓开霁不悦道:“哪里不好吃,你这丫头跟我说说,这可都是云外楼一力筹备的,你方才就一直在楼上,何时尝过?”
明昭很理直气壮:“我和姐姐一早就溜进云外楼试过,咸的太咸,甜的太甜,又湿乎乎,料那样重,我吃不来。”
朱玉哑然失笑,回护道:“你不能同她存心计较,她还是个孩子呢。”
下方已由湛卢堂弟子捧上一柄长剑,鞘上刻有北斗七星,置于架上,苏长玄上前,拔剑出鞘供众人一观,寒芒乍现,能轻易知道是把难得的宝剑。徐铳手中另握一只短剑,高声道:“长短二剑,均为三山陨铁所造,祭以淳酒,衅以羊豭,一名断岳,一名昆吾。如今剑门长玄在此,诸位侠士尽可轮番比试,不持兵刃,谁人得胜,便是断岳昆吾之主——”
苏长玄遥遥望一眼朱玉,道:“依次上场,未免太慢,地方如此之大,不如同来,从这台上落下的,便不许再相争。”
底下爆发出笑声:“好一个剑门公子,少年意气!”
“未免有些狂妄——”
湛卢堂十年难出一剑,他狂妄几分,于多数人而言却是正好。
朱玉以袖掩面,一双凤眼半分不移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隐藏关切。
卓开霁拍着栏杆轻笑:“我怎么觉得这闷葫芦像开屏一般?”
楼下已成乱斗,不过多是各派少侠,冉南金也在其中,她毫不留情朝他袭去:“长玄弟弟,你可接好了!”
明昭目不转睛:“他们都在围攻他,那个人却与别人缠斗,打了好几人下台。”
卓开霁仔细打量那一身布衣的青年,疑惑道:“我倒没见过他。”
剑门心诀玄妙,招式刚柔并济,苏长玄无意伤人,躲避的身法令卓开霁叹为观止,他掌中运气,一击便有一人下台,少有能与他过上十招的,除却那布衣青年——最后台上只剩下他二人仍在交手,身影交错,拳风掌影交织,几息之间,忽然万籁俱寂。
苏长玄五指呈苍鹰搏兔之势停在他颈间,喘息不止:“承让,敢问阁下是哪门哪派弟子?”
青年向他抱拳:“无门无派,要说弟子,乃数年前飞花刀温陇弟子。公子不必唤我阁下,直呼我姓名沈延即可。”
潮生阁阁主竟有一刹握不稳酒盏,惊道:“你师父是温陇?!”
朱玉见他武功路数熟悉,此时听到温陇姓名,连神色都差点儿露出异样,她与蝉衣对视一眼,从蝉衣眸中也只看出疑惑。
私语声难止,潮生阁阁主道:“温陇是何等人物,从前在飞花镇一力抗潮,带柄破刀,抽刀断水,大雨三日,他便在江边三日,直等到堤坝重建;又凭林秋月所铸飞花刀在湖海盛会连败百人夺得魁首一举成名,我们却只知道他有个女儿,从未听闻他收过徒弟!”
沈延赧然一笑:“晚辈的确不是温大侠亲传弟子,而仅仅有幸为温大侠所救。他生性洒脱,见我根骨不错,便教我他的刀法,我与他虽无师徒之名,已有师徒之实,因此斗胆自称一声弟子。不过白云苍狗,待我学成一身功夫,已经无法当面向他道谢了。”
众人唏嘘不已,苏长玄道:“宝剑难得,沈兄台天资不凡,我无意独占。”
他横长剑递出,沈延一怔,感激地接过断岳剑:“多谢。”
徐铳见他此举,心中为苏长玄气度生出几分赞赏,正起身要开口,全身经脉乍然剧痛,又跌坐回去,周遭席位各门各派门主弟子也接二连三痛呼着倒下,徐明昭睁大双眼,急切道:“爹!”
朱玉与卓开霁不曾料到这变故,连忙下楼,卓开霁一面喊道:“快去请大夫来——”
朱玉到苏仲清身边,面色苍白,泫然欲泣:“父亲……”
苏长玄草草将昆吾收入怀中,上前道:“莫急,安济坊离得不远。”
未过多久,坊主武阳生带着几位大夫匆匆赶来,一番诊治,面上蒙了层薄汗:“此乃鸩宫奇毒‘三更劫’,我不知解法,从前见时,中毒者武功尽失,发作极快但不至于瞬间殒命,我只能用针术尽力压制。”
苏仲清听到三更劫三字,神情微变,但无人察觉。
卓开霁已彻底慌神,这次试剑宴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