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夏叹口气,目光从乔砚深身上不舍地撤回来,心里祈祷着师姐要平安无事,开始绕着房间按席梦思指示布阵。刚迈出一步,乔砚深温和的声音透过神念传来:
“别怕。”
她只觉鼻间一酸。回过头看,尽管乔砚深面色有些苍白,可那双蓝眼睛中温柔不减,有如明镜般清澈,不见恐惧,仿佛正立于生死之前的人不是她。
怎能不怕?这世上就一个师姐,没了的话她去哪找。魂飞魄散,好简单的四个字,却是一个人万劫不复的结局。到时候沈离夏一点碎片都捞不到,她在这地方本就师姐一个依靠,两人相处虽才半月不过,却也有了不少联系。唐怀柔固然是好人,可和乔砚深不一样——乔砚深是特殊的。
是她怎样都不想再放手的人。
这个念头诡异地冒出来,沈离夏摸了摸自己眼角,所触之处已经泛起滚烫的温度,像有泪水要滑落。
她别过头去继续布阵,外面浩荡的脚步声叫人心惊,此刻没有多的时间让她思考了。
唐怀柔不留余力地倾注灵力,又祭出刻有符文的长剑,意欲为她挡住大半雷劫。她未曾见过紫霄神雷,只能尽力去帮助乔砚深削减其威力。
一切准备就绪时,第一道劫雷穿过房顶悍然落下,紫电闪烁,一瞬世间万物皆被白光映亮,沉默地注视这恐怖的威势降临。
护体罡气化去大半力量,乔砚深运转灵力,抵挡窜入经脉的劫雷余波。她第一次经历这种感觉,仿佛要被这尖锐如利刃的气息绞碎所有灵脉,然而其中又含着庞大的、源自天道的灵气,叫她必须得抵抗住,并将其吞食吸收。通常修士渡劫时只求苟命,能将雷力排出便可,她却以灵力包裹住经脉,使劫雷残余的力量被困在体内,缓缓遭如水般柔和的蓝色灵力点点蚕食,最终同化并加入到这奔涌的水流中。
她保持这般方式消解劫雷,感到先前沸水般躁动的灵力安定下来,原本破境后变幻不定的修为也渐渐稳固了。
直到第三道雷落下,在场的人皆听到轻微的破裂声。唐怀柔脸色一变,赶忙将长剑悬于乔砚深身侧。
方才似乎还能撑住几次的护体罡气竟然是顷刻间便尽数碎裂了。
阵已布好,沈离夏注视着这一幕,忽的感到前两道雷就像天道在检测环境是否符合的尝试,先随便劈了两下,确定无误后才开始动真格。
第三道开始,劫雷不再一闪便过,而是蕴含着极其可怖的威力,几乎源源不绝地冲来。旁边原本微弱的电光也大盛,让人可以清晰看见涌动的亮紫色。其破开护体罡气,直直撞上乔砚深,竟是将抵挡的长剑也弹开了。
乔砚深还未来得及化解劫雷中暴戾的气息,霎时又听一声轰鸣,竟是两道劫雷又连着劈了下来。
在雷电入体、将乔砚深浑身刺得疼痛钻心时,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因为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天道决心要将她斩灭?
然而痛苦容不得她多想,虽身上不似其她修士那样挨雷劈了浑身焦味,但雷力深入她的经脉,随灵力运转闯入体内,不仅肆虐着将要毁坏方才稳固的修为,还又一次让一切沸腾起来,好似将她一点点拆解,煮入片刻不息烧着的沸水里。一道道鲜红的纹路从年轻的修士身上浮起,交错着如细密的树枝、干涸的土地上的裂痕,很快蜿蜒到她的脖颈上,看着触目惊心。
她的灵脉在溶解。
乔砚深意识到这一点,迅速断了对周围的一切感知,专心将心念集中于体内,在一片漆黑中屏息倾力调节、抵抗着横冲直撞的雷电带来的剧痛。冷汗不断渗出,又被过高的体温蒸发,冰凉的水灵力也好似被点燃,两种极端的温度不断交锋。
“天道这是何故!”
唐怀柔咬牙继续注入灵力,险些因大乱的心绪没有把握住程度。她见乔砚深情况并无好转,心下一横,强行抽取更多精纯的灵力,叫发间那串绿叶的颜色微微黯淡下来。
今天就是自损修为,也不能让师妹折在这。
另一边的沈离夏急得抓住席梦思的肩乱晃,对方被她弄得两眼恍惚,又遭劫雷威势震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捏着佛珠,想天上几位大人显显灵。
这不是心魔劫,她身上那些造梦术也没办法啊!
第六道劫雷要落下时,唐怀柔艰难喘息着,单手撑住地面,法器已经呈现出枯黄的颜色。劫雷威势一道更甚于一道,落得极其快,当真是电光石火之间。乔砚深抬手按上胸口,眉头紧皱,猛地唇中溢出一股鲜血,溅落在如雪的白衣上。
她身上已经被电光覆盖,凌厉的气息缠绕着原本温润的水灵力,每一次流转都烧毁着她一部分经脉。神识似是受到影响,五感已经无法控制,先前自主关闭带来的黑暗逐渐无法收起,有什么更深处的东西在消散。
大概是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