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愤慨:“真正的营商环境,不是给违法犯罪开绿灯,不是对黑恶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法治清明、公平竞争的环境!是让守法企业能够安心经营,让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环境!”
“赵天霸团伙垄断市场、欺行霸市,强迫商户交保护费,破坏了多少公平竞争的规则?他们偷税漏税、非法占地,损害了多少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那时候,怎么没人说他们‘破坏营商环境’?”雷杰的目光落在陈明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质问,也带着一丝期许,“等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个毒瘤切掉了,反而有人来说我们‘破坏环境’?这是什么道理?”
他走回讲台中央,拿起桌上的黑色笔记本,“陈明的问题很好,很现实,也很尖锐。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因为它预设了一个错误的前提——严格执法与优化营商环境是对立的。”
“实际上,它们是一体的,是相辅相成的。”雷杰的语气坚定有力,“没有严格执法维护的公平秩序,就不可能有健康持续的经济发展。一个地方如果法治不彰,黑恶势力横行,企业之间不是靠产品质量和服务竞争,而是靠关系、靠贿赂、靠暴力,那么优秀的企业就会被排挤,劣质的企业就会浑水摸鱼。这样的营商环境,看似热闹,实则脆弱不堪,迟早会出问题。”
“相反,只有坚持严格执法,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行为,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才能让守法经营的企业放心投资、安心发展,才能吸引更多的优质企业前来投资兴业,才能真正优化营商环境,促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他引用了一组数据,“去年,我们凌源打掉赵天霸团伙后,社会治安明显好转,刑事案件发案率下降了60%,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大幅提升。结果呢?今年上半年,我们县的招商引资额同比增长了35%,比过去几年的总和还要多。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陈明还想说什么,他的眉头依然紧锁着,显然还有顾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雷杰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现实中有压力,有干扰,有时候案子办着办着,就会接到各种各样的‘关心电话’,有领导的,有朋友的,甚至有亲戚的。他们会告诉你,这个案子不能查,那个嫌疑人不能抓,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要顾全大局,有的说要优化营商环境,还有的说要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询问每一个人:“我问你们,也问在座的所有人:你们穿上这身警服,戴上这枚警徽,首先该对谁负责?”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回答:“对……对法律负责。”
“还有呢?”雷杰追问,声音提高了几分。
“对人民负责。”几个年轻干警小声回答,声音有些参差不齐。
“声音大点!我听不见!”雷杰突然提高音量,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对人民负责!”三十七名年轻干警齐声回答,声音洪亮,震得窗户嗡嗡作响。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与决绝。这一刻,他们仿佛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找到了作为一名警察的初心与使命。
“很好!”雷杰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把它刻在心里。”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期许与信任,“十年后、二十年后,当你们也坐到一定的位置,也会接到各种‘关心电话’,也会面临各种诱惑和压力。到那时候,希望你们能想起今天这间会议室,想起周小斌,想起那些被黑恶势力欺负得不敢出声的老百姓,想起你们今天许下的诺言。”
“到那时候,你们就知道,那些‘关心电话’该怎么回,那些案子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法律的底线不能破,人民的利益不能丢,警察的职责不能忘!这是我们的初心,也是我们的使命,更是我们必须传承下去的精神!”
下课铃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庄严。但没有一个人起身,所有人都依然坐在原地,眼神坚定地看着雷杰,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话语中。
雷杰收拾起讲台上的黑色笔记本,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那个贴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警号肩章不小心滑落下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在第一排的女民警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捡起一件稀世珍宝。她双手捧着那枚肩章,快步走到雷杰面前,将肩章递了过去。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崇敬与坚定。
雷杰认出她,是刚才那个问邻里纠纷如何处理的女干警。“谢谢。”他接过肩章,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警号,声音低沉而沙哑,“记住,警服穿在身上,警徽扛在肩上,这分量,是无数前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女干警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她用力咬了咬嘴唇,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