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修士闻言,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哭得“情真意切”的老妇人,又看了看好心的摊主,最终却还是化为一声轻叹:
“唉…也算不了什么,万一是真的呢?”
他还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递给了那老妇人。
老妇人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嚎得更加凄厉,一边接过钱,一边不住地磕头,口中“活菩萨”、“恩人”叫个不停。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
那心善的年轻修士似乎不忍再看,摇了摇头,转身匆匆离去。
高见的目光随意地跟着那年轻修士,只见他下一刻便来到一处停泊飞舟的广场,径直登上了其中一艘特别豪华、通体由灵木打造、镶嵌着宝玉、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飞舟。飞舟的侧舷,清晰地烙印着一个腾云驾雾的麒麟图案——这是“腾霄宗”的标志。
高见知道几桩关于腾霄宗的“旧事”,不是什么好事,这些仙门能做大,自然手里是少不了一些狠辣的。
神都啊神都…
高见站在街口,看着那老妇人揣着钱币,鬼鬼祟祟地消失在另一条小巷,又看了看那艘载着“善心”修士的豪华飞舟撕裂云层,驶离此地,眼神幽深,仿佛要将这沉沉的夜色看穿。
只是这神都的夜色,剥去浮华的表象,露出的东西,光怪陆离,盘根错节,却让高见感到一种罕见的无力。他甚至觉得,自己手中的锈刀,此刻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挥砍。
那老妇人,无疑是个骗子。她利用人们的同情心,编织悲苦,骗取钱财。一金,对于底层修士或凡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让一家人宽裕地生活数月。她所骗取的,早已超出了“生存”所需的底线,是纯粹的贪婪。
而那云霄宗的年轻弟子,他施舍的举动,源于一份未泯的善意,看似是“好”的。但他所乘坐的那艘豪华飞舟,其飞行一刻钟所消耗的灵晶、维护法阵的能量,其价值,恐怕是那老妇人辛苦劳作一辈子也挣不来的巨款。支撑他这份“善意”和他优越生活的,是云霄宗那并不光彩的积累手段。
谁对呢?谁错呢?
该杀谁呢?
杀那老婆子?她不过是这庞大食物链最底端、靠着啃食偶尔滴落的残渣、并用更卑劣手段去啃食更弱者的寄生虫。
杀了她,明天还会有张婆子、李婆子出现在街角。
杀那云霄宗弟子?他并未直接作恶,甚至怀有善意。
杀了黄叔,叶清沐,又去杀谁呢?
杀得完吗?
黄叔集团是毒瘤,但割掉一个毒瘤,在这片滋生毒瘤的土壤上,很快又会有新的毒瘤生长出来。
流云宗的霸道行径该杀,但像流云宗这样的宗门,神朝有多少?比流云宗更不堪的,又有多少?
今晚还要杀多少人?
他能杀多少人?
这天下,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浑身上下都长满了脓疮和病灶。他可以用刀剜掉几个最显眼的,但更多的病灶隐藏在血肉深处,不断制造着新的问题。
锈刀锋锐无比,无物不斩。
但能斩断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里的贪婪、麻木、不公与压迫吗?
高见站在夜风中,沉默了许久。
他心中的杀意渐渐平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老妇人消失的巷口,又望了望云霄宗飞舟消失的天际,转身,默默离去。
今夜,他杀的已经够多了。
但神都的夜,依旧深沉,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深宫禁苑,龙气最为浓郁的核心寝殿。
皇帝并未端坐于朝会时那威严的龙椅之上,而是略显随意地靠在一张铺着万年暖玉、雕刻着九条蟠龙的宽大龙床边缘。他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流光溢彩、以星辰砂与凤凰羽织就的珍贵仙衣,灵光氤氲,却掩盖不住其下隐隐透出的异常气息。
仔细看去,透过微敞的衣襟,可见他坚实的胸膛、臂膀上,赫然有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色泽,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不断侵蚀、阻止其愈合,甚至隐隐在缓慢蔓延。
伤口处没有流血,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正是高见以锈刀留下的“道伤”。
然而,皇帝对此似乎浑不在意。
毕竟,就是这几道伤口,让他得以重新出现在这个世上。
他只是偶尔微微蹙眉,感受到伤口传来的侵蚀之痛时,便信手从床榻边一个敞开的白玉匣中拈起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磅礴生机与沁人药香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如同吃糖豆般随意丢入口中。
若是让一位丹道大师看到此景,定会痛心疾首。那每一颗丹药,都是以数种近乎绝迹的圣药为主材,辅以数十种稀世灵粹,由大师耗费心血才能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