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尔茨当然有一天也会被否定,那又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总之,为什么舒尔茨先生可以有那样的发现,和他真做过农民是密不可分的。他清楚的知道,一个经验丰富的熟练农夫,对比那些初学者有多么大的区别,而经济学界只关注到化肥和机械……这种荒谬的推论和数百次再推论,却统治了五十年代的美国经济学界……谬论到处都是。”
余切道:“那你之后怎么做呢?”
“我准备用三四年时间,进行调查。我首先要知道我们自己的情况。”
这时候,余切忽然想起,历史上林一夫确实回国前几年没什么学术成就,几乎没有声音可言。
譬如他都已经做到了研究所的二把手,然而,宝岛那边竟一无所知,以为他早已经在海里面挂了。他实际上到九十年代初,才开始爆炸性的产出成果。这时候终于发现了,然后给他定了个“通缉令”——当然这很可笑。
我去,这次是我来早了。
余切恍然大悟。
于是,这场学术上的交流不得不变成饭局。林一夫倒是乐得很:“我跟所里面的人说,余先生不仅是我燕大的同学,还是我的朋友。他们都不相信,现在他们相信我了!”
“为经济学人的事业干杯。”饭局中,余切向林一夫祝福道。
“是为了我们全体国人的事业。”林一夫道。
“对,是大家的事业。”余切笑道。
林一夫有个大儿子和几岁的小女儿。他老婆把这俩小孩都带过来了,女孩才四岁,一直在美国生活,汉语说的不是很利索。
但特别可爱,继承了他老婆的样貌,脸蛋圆圆的,也没有一般中国小孩的害羞,见到余切长得好看,就和余切一块儿玩,捏他的肌肉。
然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大的那个男孩也偷偷看余切的胳膊,在大人眼皮子底下特别明显。
这小女孩奶声奶气道:“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壮?”
因为我吃牛肉,喝牛奶啊。
余切没来得及说话,陈芸解释道:“余叔叔是来保护大家的,所以变得特别壮。”
“他也保护我吗?”
“当然了。妈妈在基金会上班,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余先生牵头的哦……有的小孩子生来没办法走路,只能卧在床上,余先生努力改变了这种情况。”
小女孩张大嘴巴,惊讶了一阵,然后亲了余切一口。
所有人都开怀大笑。
原来,林一夫的妻子陈芸正在“春雨行动”项目当职员。陈芸是教育学的博士,历史上她牵头对残障儿童进行心理辅导,并成立了这方面的慈善项目,现在大陆已经有标杆慈善项目,她当然不必再费功夫了。
“春雨行动”的红十字会项目组其实并不是个肥差。
不仅因为余切盯着收支,还因为这个时候的博士,有好得多的出路。
陈芸没有受到什么优待,而且担心影响到了林一夫的风评,各种职级考核中故意不报名,历史上在基层混了足足九年才有个正式编制。
但是,“春雨行动”项目组也在建国门东路,所以她就能方便的照顾到林一夫。
“我不是一个新时代女性,本质上我是个传统的人。林先生去哪,我就去哪,这个工作也没有埋没我,我能够帮助到儿童,其他人知道我是宝岛来的,也很照顾我,还为我忿忿不平——主动申请给我提级别。我拒绝了,我已经感到很幸运。”
“因为我如果自己去做的话,我知道是很难的。”
陈芸深情道。
这番话让林一夫也落泪了,他道:“春雨行动在发展中国家中独树一帜,绝不逊色于西方,而且更纯粹。在文化上的影响力更大,我希望能有一天可以留下我的足迹。”
“真正的改变这里……哦,说改变太狂妄了,影响吧。我希望没有白来过。”
“——向余切同志学习。”有人忽然提议。
所有人便重复道:“向余切同志学习。”
这句口号余切已经听得耳朵起茧,现在却还是有些震撼。这是来自于他人的震撼。
……
舒尔茨在中国受到很热烈的欢迎。这是他第二次来中国,但舒尔茨受到的追捧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几年前。舒尔茨的同事也获得82年的诺奖,并且这一帮人在智利搞的“治愈经济的良方”在表面上确实显著。
智利这个国家的实际工资在下降,失业率攀升,但名义经济确实得到增长,通货膨胀也控制住了。
以毒攻毒好过啥用也没有。
余切受到芝加哥经济学派的欢迎是有原因的。这几十年,文学在拉美世界大规模泛滥,“芝加哥弟子们”也在拉美世界泛滥。
这帮人四处出征,专门替人开药方。舒尔茨受邀在燕京大学发表演讲,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