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头的廊下不是还等着一个人么?
所以他仍旧安安稳稳地坐着,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手边,那只灰不溜秋的松鼠也不知道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又伏倒在地,把翁鸣乐当成菩萨一样拜起来。
那头的五条悟不知道是跟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对方的脸色在转瞬间变得极其糟糕。
翁鸣乐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跟前的松鼠身上。
他的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这小家伙的姿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熟。
究竟是什么呢……翁鸣乐努力思考。
“……但隼人是先代长老的孙子,小辈们对他有所怨言也是没办法的事——”远处,男人急急抬起头,声音也不自觉扬高了几分。
“那又如何,”五条悟的神色很平稳,与他平日的跳脱很不一样,“当初是隼人害死你妻子的?”
那男人卡壳了一下。
他很想要辩解,可最终却只能憋着一口气,答了一声不是。
“那他是以前欺负过那些同辈的年轻人?”
“……没有。”
五条悟垂下头,将视线落到面前这个他一力扶持起来,目前是五条家族相当重要的话事人之一的男人身上。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与你所憎恶的先长老有什么区别?”
一针见血,鲜血淋漓。
那男人的嘴唇颤抖了两下,脸上似有恍惚之色,夹杂着慌乱与震惊,交织成苍白一片。
“没有下次。”他对男人做出最后的通知。
话已说尽,五条悟脸上有一瞬间的意兴阑珊。他转动脚步,打算离开了。
只不过他才刚背过身去,他的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
男人的额头重重磕到了地板上。
而远处的翁鸣乐,也终于在这一幕的启发下抓住灵光。
“啊——是土下座!!”翁鸣乐看向这灰松鼠的表情全然是惊异。
虽然这小家伙的身体构造与人类大相径庭,可却不妨碍它完全掌握了这一谢罪动作的精髓。
他此刻甚至都已经忘了再计较对方“上贡”的行为,没忍住重重拍了两下巴掌。
家人们,这可比动物园有意思多了!
而系统,则陷入了某种异样的安静,很长时间都一声不吭了。
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辨。
思辨究竟是眼前这只行为迥异的松鼠更加诡异;还是刚才竟然在正儿八经处理家族事物的五条悟更加诡异!
怎么办,它竟难以在二者之间分出高下来!!
CPU又要报废了。
那头,五条悟总算是打发走了男人,一刻都没犹豫地往翁鸣乐这边过来了。
只不过对方的步子虽然一开始很快,最后却在距他还有两米的位置时缓缓停下了。
翁鸣乐斜眼瞥向他,一脸都是你又打算耍什么把戏的怀疑。
但这次他是真误会对方了。
五条悟瞧自己这新得来的学生满脸不信任的模样,颇为心痛地捂了捂胸口,然后才用指尖点了点木廊上的那只松鼠。
“这小东西,很凶的。”他解释道。
翁鸣乐顺着他的动作疑惑低头。
果然,刚才还在跪拜的松鼠此刻直起了身子,正紧张兮兮地盯着五条悟。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左边写着敌意,右边写着凶狠。
“啊,北美灰松鼠确实是这样的,性格相当暴躁……”翁鸣乐目移动。
但很快,他又忽而话锋一转,“老师怎么会想到养这么个玩意的,它应该不是自己跑进来的吧?”
虽然五条家就和所有的古老家族一样,看似隐居在远离城市喧嚣的深山老林里,但这里可不是真正的深山。
“没办法啦~这是我很久以前在路边捡到的,所以顺手就带回家了。”此刻的五条悟看起来又像是高专里的五条悟了,他夸张地摊手,脸上的笑随意又张扬。
翁鸣乐对此不置可否。
他拍拍衣摆,站起身来,“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不是你的客人吗?”
五条悟笑了两声,没个正形,“遇到一点棘手的事情处理了一下。”
一句看似解释了实际上什么都没解释的废话。
翁鸣乐啧了一声。
但其实事实究竟是怎样,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所谓。他不喜欢对别人刨根问底,于是接受了这个说辞,主动来到五条悟的身侧。
他本来是想问一问他,将他强行拐来时承诺的那顿饭的着落的——但翁鸣乐才刚停下脚步,就感受到了裤脚传来的拉扯。
他扭头,与脚边全身毛都炸起的松鼠对视。
“……”翁鸣乐凝噎。
啧,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