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等待沙丁鱼一样成群涌入电车的上班族们都抵达各自的罐头,才乘上宽敞的新干线班次,离开了东京。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下车后,翁鸣乐目标明确地往一个方向去。
没过多久,街角便长出凌乱的电线杆,连着乱糟糟的黑色的线。
不甚明朗的天空也跟着变得纠缠不休。
街区明明并不脏乱,但却抑制不住一股陈旧的味道,灰尘一般被吸进肺腑,让人也染上与这破败小巷同样腐朽的气息。
但翁鸣乐却毫不在意。
他吞吐这些低迷的空气,就如同他过去审判罪人时阅览他们灰蒙蒙的灵魂一样自如。
他最后停在一家不甚起眼的住户门前,叩响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没有等待太久。
这扇门颤悠悠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尚且稚嫩的少女的眼睛。
翁鸣乐显然也没有想到开门的人会是一个小女孩。
他难得怔愣了一下,随即十分自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笑容与昨夜相去甚远,远比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装腔作势的笑都要来的温和真切。
“请问你是?”只是即便如此,那小女孩仍旧隔着门后的防盗链,神色疑惑且警惕。
“我是伏黑甚尔的后辈,是来替他送东西的……”
“这里——”翁鸣乐说着像是确认一般,往后退了半步,看向门牌上姓氏:
“这里是伏黑家吧?”
‘她是——伏黑津美纪??’系统惊呼。
……
红茶的热气在并不明亮的客厅内蒸腾,铺有抹茶色方格桌巾的矮桌上放着一盘小巧的饼干,并不是什么特别昂贵的商品点心,是那种在家里用最少的材料就能烤制的手工饼干。
翁鸣乐抿了一口这茶,茶叶有些陈了,不过滋味尚能入口。
他低敛着眸子,氤氲的水汽让他年轻的容貌显得柔和,看起来不带有任何攻击性。
矮桌的对面是一位神色枯槁的女子。
她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发红,鬓角也有虚汗,额头上贴着一块退烧贴。
而一左一右两个小孩子众星拱月般环绕她而坐,小的那个男孩正拘谨地看向翁鸣乐,大点的女孩正给自己的母亲披上外衣。
翁鸣乐知道这满头炸毛的绿眼睛小孩一直在自以为隐晦的打量他,便故意没有与他对视。
“此次冒昧打扰,未曾料到您在病中……我就不多啰嗦,长话短说了吧。”
翁鸣乐知道今天学校并不放假,本有意想要避开两个孩子的。
但他没想到,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竟然都没有去上学……
翁鸣乐瞥了一眼女人因病显得迟钝的动作。
大抵是这俩小孩为照顾母亲请了假吧。
“我是来替伏黑……甚尔君,将这个转交给您的。”翁鸣乐将早就准备好的那张储蓄卡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女人原本失焦的目光触碰那张卡,凝固了一下。
“这里是三千万日元,密码写在卡的背面;您最近有时间的话,记得尽快将钱转移到自己的账户上。”
翁鸣乐没有去动桌上的点心,只将杯子里的茶喝完。
他不打算麻烦女主人招呼,因此起身想要告辞的意图相当明显。
“请留步——咳咳。”女人才开口就咳嗽得厉害,话也变得磕巴。
翁鸣乐的目光从面色难看的女人脸上、以及两张焦急的稚嫩脸庞上一扫而过,半起身的动作最终还是停住。
他重新坐了下来。
好半晌,女人才理顺呼吸,仓促朝他看过来:“你是伏黑甚尔的……同事?这钱是他……?”
“甚尔君最近有些琐事缠身,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音讯,”翁鸣乐多解释了一些,“至于这钱,是本就该补偿给您的。”
伏黑甚尔之所以会入赘改姓,并不是因为伏黑家家大业以至于要招婿继承家业;恰恰相反,这不过是个寻常家庭,眼前的女人也只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已。
那个人渣不过是想找个人帮他带孩子,顺带换掉他那个十分厌憎的姓氏而已。
早两年伏黑甚尔多少还记得伏黑惠,会在钱全部赌光之前给家里寄点生活费。
但近几年,他已经彻底堕落的连惠的脸都不太想得起来了,眼前这个女人自然也只能全凭自己拉扯两个孩子。
霓虹的社会文化下,单亲妈妈总是会过得异常艰难——奉献精神不够强烈的女性会甩掉孩子独自远走高飞几乎是这样的环境下必然的结果。
虽然按照故事原本的发展,被托孤的五条悟以后会来领养伏黑惠……但翁鸣乐认为,他们母子三人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