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戏班子门口有人看守,但凡她去街上逛逛,秋左霖都会命人跟着保护,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只能借口不满意报纸上的采访内容,去报社闹上一番,顺便和女主接触。
工作人员把这次的走位跟陆翎念叨了很多遍。
从进门、穿过走廊、找人问路、到进办公室见女主,这一串戏都要用跟镜头,一镜到底的顺下来。
陆翎一一记下,不用定点演员,亲自上场过了几遍,然后就发现摄像老师比她还忙呢。
她走路的整个过程,摄像机都得不断调整角度跟着,时不时的丝滑移动切换方向去拍她的正面反应,实在是手艺了得。
柏长青一声令下开机。
镜头从白芊芊下黄包车开始,她不等身边人还在给车夫钱,就迈着骄傲的步伐昂首进去。
眼神轻扫着环视过长廊上的获奖履历和报栏,看见路过的工作人员就把他叫住。
“你好,报社的孟求真记者在哪里。”
抱着一摞报纸的男人昂首往左边房间一比划,“在拐角处那间。”
“谢谢。”
白芊芊微微颔首,维持着所有人都觉得合理的、独属于美女的高傲态度,用一种蛮横的气恼猛地推开门。
报社里正工作的人都被打扰到了,抬起头来,孟求真下意识站起身。
白芊芊看都不看其余人反应,径直往那边走去,恼怒把手中报纸扔在她面前。
“你这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要把邻居对我的评价放在报纸上,他们语言中都是对我的偏见,会损害我形象的。”
孟求真在看到白芊芊身边人的一瞬间就猜到她的来意恐怕不简单,于是连忙配合,给她倒杯茶水安抚道,“白小姐息怒,我认为一些性格上的个性并非缺陷,而是一种更鲜活的美,不是吗?”
“当然不是。”
白芊芊靠近一步,挤进了狭小的桌子间,“我登台唱戏十几年,从来没有丑闻,所以我也不允许我在世人面前有缺陷。孟记者,不是谁都能穿劣质衣服上班的。”
她左手扯上孟求真右肩上的衣服线头,右手借着身体遮挡在腹前,把袖中纸条塞到她的腰带里面。
“孟小姐,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吧?”
孟求真似乎有些恼怒的把肩膀捂住。
“抱歉白小姐,这件事就当是我的失误。不过报纸已经发行,无法再更改……这样吧,咱们的专栏访谈还剩两期,接下来白小姐想让我采访谁我都照做,可以吗。”
办公室里其余人也纷纷出言相劝。
“是这样的,白小姐也不要太生气,您损失的形象我们报社一定会帮忙挽回的。小孟她是个新人,还在学习中,您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计较。”
白芊芊冷哼着,伸手指点孟求真肩膀,“下次带着一篇全是夸我的报纸亲自登门道歉,我就大人不计小过,不投诉你了。”
孟求真演出一副憋屈到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仿佛是迫于秋左霖的权威只能对白芊芊的娇蛮退让,显然已经快速入戏。
白芊芊则是慌乱的,尤其是塞纸条时。好在她背对着检视自己的人,尚能取得一丝喘息的时机。
很多演员在处理强压慌乱的反应时,往往会太过露骨,他们会运用整个身体的反应,比如身体颤抖、擦汗来营造自己前期的紧张。
在陆翎看来,这明显是种偷懒的做法。
毕竟跟在自己身边监视的人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她的小动作?
不过想想似乎也可以理解,毕竟身体反应既容易演,又能被观众看出来夸一句“演技好”、“很细节”,所以也无失为一种讨巧的办法。
陆翎并没有选择这种讨巧,而是用自己常年以来对自己身体极佳的控制,演出了强装镇定的细微动作。
浑身上下都是自然的,唯有下意识想低头的脖颈僵了一瞬,细微到极少有人能看出。
手本应抖动,但身体强压住这自然反应,塞信时动作迅速甚至有些冲撞,收回后放在身前才开始轻微颤抖,她攥紧拳压制住害怕,仿佛极怕被人发现。
最重要的面部眼神戏,脸部的肌肉是最难以控制的,大多数演员被骂演技烂,多数也都是面瘫、眼神空洞,或是五官乱飞太做作。
很抱歉,面部表情的管理依旧是陆翎的强项。
她只用一个眉头微皱急迫望着的眼神,就演出了那种与女主眼神间的交流。再通过女主说话的几秒间隙里,轻微调整呼吸,非常有层次的完成了眼神的变换。
等她说完最后的抬手指孟求真时,脸上表情早已经恢复从前,那个充满自信的台柱子又回来了。
柏长青在监视器里看完一整场表演,意犹未尽的喊了声“过”,之后又对全场喊,“这条重要,咱们再从头来一遍保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