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因为高热而干涩酸胀的眼睛,眼泪争先恐后地落下来,鼻头一酸,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抹去眼泪,带着泪腔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宁愿他质疑的是我的能力,至少我能证明我可以,可偏偏他质疑的是我的性别,这是我永远没有办法更改的事实。”
她抬起了头,眼泪划过脸颊,眼神却很倔强,“我这一次可以找你,规培的时候可以找带教老师,可以后呢?等我独立工作了,再次遇到这样胡搅蛮缠的患者或是家属,明明是很简单的处理,如果叫二唤,不就证实了她们口中‘女生不行’?”
席承宇叹了口气,知道她说得都是事实,心里很是不忍,可还是柔声地说:“是,所以你很棒,云依斐,我们都知道你很厉害。”
“偏见并不容易消除,或许在外科这些偏见会更多,”他想要拭去她眼角地泪水,最后只是握紧双手,俯身看着她的双眼,“但我相信,因为有越来越多像你一样优秀的女性,有朝一日,偏见终会消除,不仅是医疗领域,各行各业都是。”
云依斐重重点头,“我也相信。”
眼泪带走了覆在她眼前的阴霾,看到她终于恢复了笑容,席承宇扬起了嘴角,“现在身体还好吗?”
“琳琳老师连这都说了?”
他摇头否认,“下班之后徐菲就和我说了,怎么突然感冒了?”
“昨夜淋了雨。”
“晚饭吃了吗?”
云依斐点头,“叫了外卖,但太油了,只吃了一点。”
“我给你带了点粥,”席承宇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你实在坚持不住,你可以回家,我帮你值班。”
还没等云依斐回答,他挑了挑眉,“下次你还我一个班就行。”
云依斐听出他的玩笑,笑着调侃,“那我岂不是亏了?”
席承宇轻笑,将盛着粥的饭盒推到她的面前,“路过的时候顺道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尝尝。”
原木色的盖子一掀开,白色的雾气裹挟着粥的咸香味充溢着鼻息,原本没有什么胃口的她瞬间感受到一阵饥饿,她咽了咽口水,抬眼看着坐在他身旁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在这个寂静的雨夜分外的温柔,因为耳鸣,心跳声很遥远,可她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自己的悸动。
“不喜欢这个味道?”他说。
鼻尖又是一阵酸涩,她摇了摇头,压下泪意,“不是,我最喜欢皮蛋廋肉粥了。”
说完,她垂下头舀起一勺粥放入口中,恰到好处的咸香搭配着浓稠的粥香,味蕾在一瞬间就被满足。
她又舀了一勺,对席承宇灿烂一笑。
最后一次了,云依斐,这是最后一次了,她想。
“四时春……”她低头默念着餐盒上的字。
“怎么了?”
“很好吃,下次我要去店里吃。”
“嗯,喜欢就好。”
云依斐又埋下头喝粥,没有听到他的后文,不知是轻松多一点还是失落更多一点,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席承宇舔了舔唇,又抿着嘴角,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男朋友呢?”
你生病了他怎么不关心你?他怎么不来陪你?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他怕他控制不住语气中的不平与挑剔,也怕她听出他的嫉妒与醋意。
“咳咳咳……”云依斐猛地抬头,“席老师,你……还记得?”
“额,”他摸了摸鼻尖,“如果我现在说我忘了你信吗?”
她露出绝望的笑容,幽幽地看着他,“我应该说我信吗?”
“也不是不可以,”席承宇耸了耸肩,“这没什么的,我看得多了。”
“啊……让我死吧。”云依斐仰天长叹。
“对不起。”
她觉得好笑,“又不是你的错,怎么还道歉呢?”
“因为我让你觉得尴尬了?”他其实也不知道原因,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道歉。
云依斐又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愉悦的笑。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下了头继续喝粥。
席承宇也不好意思再提一遍,没听到答案反而轻松一点,至少他可以比较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席老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说,有没有可能一个患者,全腹压痛,麦氏点压痛,墨菲征阳性,腹肌不紧张,但症状只是腹部轻阵痛,也没有发热和其他消化道症状?”
“有吧,”席承宇点了点头,在她希冀的目光下,轻飘飘地吐出了几个字,“装病就有可能。”
目光瞬间变得黯淡,她的脊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挺不起来,充斥着悲哀与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