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怎么那么快。”判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本来是和黑无常一起参加完的商讨会议,奉命监督黑无常办案,谁知道半路上被西区鬼后拦住了。
拇指长的红指甲对着他脑袋戳戳点点,鬼后声泪俱下,说自己老来得子多么不容易,一定要温止付出代价。
判官陪着笑,也不好说些什么,满口答应上层从重处理了,逃出来后便发疯似的往这边赶。
黑无常见判官拦住去路,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惨白脸上皱了皱眉,声音像从冰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你干什么?”
判官冲着他笑着摇了摇手,嬉皮笑脸:“我有点私事,等一会儿。”
温止看着面前腆着大肚子,满脸笑容的地府判官,停下脚步。
私事?没有印象。
如果她和判官有关系的话,之前也不用操心居住证的问题了。
这些年她交的房租不说买个府邸,将现在住的地方买下来却是绰绰有余的。
“温道友,好久不见。”判官明明笑的很标准,却莫名给人一种虚伪感。
温道友三个字一出,恍若隔世,耳边的风声和波浪声慢慢变得模糊,无数夜中出现的私语声开始变得清晰。
有男有女,关切的,愉悦的,悲伤的……
温止——!
阿温——!
霎时,忘川河中伸出无数只黑色的手,变细,变长,缠绕在温止的脚踝上,传来沙哑粗糙的呼喊。
“温仙长,我们等您很久了。。”
“跟我们走吧。”
黑无常看着这一幕面部难看地绷着,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正常情况下怨魂十分惧怕鬼差,根本不可能露头,可现在他们不仅探出手,还想当着他们的面把温止拉下去。
最难办的是他们拉的根本不是躯体,而是温止的灵魂,他大可把这些冤魂打散,可随之发生的是温止被抓住的魂魄也将四分五裂。
温止低下头,看着那一团团还带着水汽的黑雾缠绕在她的脚踝,带着忘川水刺骨的冰冷。
她卖孟婆汤多年,取的一直是忘川水。
与其他水不同,忘川水一开始是煮不熟的,那些流淌着的恶念储存方式是温吞的,只有用功德值进行处理后才能得到可使用的忘川水。
但于此相反,拥有足够数量功德值的鬼毕竟是少数。
他们栖身于寒冷的忘川中,身躯被忘川腐蚀,只剩下反复被净化又反复怨恨的灵魂。
那种冰冷的疼痛蔓延全身,耳边那些亲切的低喃戛然而止,只剩下脚下传来的嘶哑的声音。
温止迈向忘川的脚步收了回来,眼神变得清明,抬眼看着惊讶的判官。
“我失忆了,不记得你。”
判官心中的大石落地:“没事。我是地府判官。当年你死后托我保存记忆,等到你还阳时还给你。”
脚踝处仍在传来抓挠感,温止指尖出现两张功德值,慢慢燃烧,散发出来的金光烫伤鬼魂的手,他们争先恐后钻进忘川水中。
黑无常不知在想些什么,立在旁边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帮我?”温止问。
判官似乎早已料到,拿出个做工精巧的梨花檀木盒子,旁边是卷在一起有些泛黄的信纸。
“这是你留给自己的。”
温止伸向盒子的手顿了一下,将信纸接了过来,随着展开散发出一股墨香。
“当你看到判官递来的这封信时,我明白,你还是选择了复活。”
温止的拇指用力按压着纸张,熟悉的字迹和气息已经可以确定这是她所写。
“但是我不会怨恨你。”
“欢迎回来。”
信的内容很短,寥寥几行字,温止一看再看,指腹细细摩挲着最后四个字。
为什么要封存记忆呢?
温止的唇紧抿着,这难道是什么圈套?可她有什么可以被贪图的呢。
十六年前的温止绝对知道缺失记忆拿不到居住证,可她仍然选择遗忘。
被威胁?
一瞬间,温止脑中闪过幕灰黑色的画面。
细雨缠缠绵绵从天空坠下,黏腻的土混着雨水漫过她按在地上的指节。
她好像被什么人从背后抱住,温暖的血从她的脖颈流下,空气中腥腻味道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缠绕着身躯,远处乐曲悠扬唱着四世同堂。
“温道友,你可以选择遗忘。”判官笑容深了几分,不同于之前的和善,甚至有些扭曲。
温止回神,咽了咽有些干的嘴,伸手将盒子拿了过来。
“嗯。”
判官的笑容僵在脸上,却并没有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