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人间有白头·其二
觉得她终于懂了,什么才叫作喜欢。

    可那个人,已经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

    地宫幽深狭窄的甬道内,有盏盏鲛灯长明,幽微的灯火打在两侧石壁上,映出一幅幅描金绘彩,鲜艳如栩的壁画。壁画详尽描述了一个种族从春耕播种、荒原行猎、婚仪庆典、合尾□□、新生降世的日常生活,不一而足。奇异的是,这些壁画上所绘的“人”都不是人型,而是个个人面蛇身,尾交首上①。

    行至隧道尽头,一块巨大的断门石挡住了前路。

    石上是一副巨型彩绘,鎏金的痕迹在暗光中仍耀耀闪烁。

    一名沙海中与群狼搏斗的人面蛇身勇士倒在了地上,随后,他便被族人抬到了圣火祭坛之上,众人宰了头牛作祭,随着火光喧沸燃起,那勇士便在火光中重新站了起来。最后,复生的勇士持刀重新砍灭了狼群,一众族人欢呼雀跃,为勇士戴上赤金王冠,簇拥着勇士光荣归来。

    ——此处,当是祆族用于复生的祭坛无疑了。

    林维清枯寂的目中露出些许慰色,深深吸了口气,低头微颤着在怀中少女的额前落下轻柔一吻。

    下一刻,他振袖气劲四出,一路而来两壁间悬着的长明鲛灯纷纷被那气劲击得转过不同的角度。

    轰的一声,尘土四溢,巨型断门石被机关拉着缓缓向上,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露出隐于其后的秘密祭坛来——密室并不大,石壁四周遍布着火舌撩过的焦黑,中心是一座高高隆起,层叠绽放的莲花状祭坛,莲心可供一人卧躺。

    林维清目光微颤,飞身而上,小心翼翼地将钟滟放在祭台莲心之中。

    那日他带着钟滟的“尸身”离开后,本是心如死灰。

    他掘好了安葬她的墓穴,却迟迟不愿将人放入玉棺……他实在是怕了。

    他只是日夜抱着她,持续不断地为她输入内息,让她永远柔软温热如沉睡,就像是还活着一般。

    浑浑噩噩了不知多久,某一刻,他忽然觉察到,滟儿体内的气机似乎被牵动了一刹。

    那回应太轻,如碎冰化于水,春雾散于晨光,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幻觉。

    他撤了内息,又等了几日。

    钟滟的身体虽然变得僵硬冰凉,可依旧没有任何腐化的迹象——他的滟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世人皆道他得天独厚,他却未觉上苍垂怜。

    他上云山时,国破家亡,山河凋敝,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他背着复国的宿命,皇姐的泣血之音言犹在耳,日夜难忘。待他学成下山时,山河虽别姓,然四海承平,闾阎安堵,道途所见,无不清平喜乐,熙然自得。

    老百姓才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他们只想要劳有所得,夜能安寝,太太平平过安稳日子。

    上天给了他绝顶的天资,他却注定要辜负皇姐的深恩,束剑于高阁,自闭于深山,辜负她忍辱垢耻,委身仇敌才为他偷来的一线生机。

    遑论后来。

    他以为天意作弄,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方觉,上天待他属实不薄。

    他学了胡语,一路西行,翻遍了世上所有关于祆族的记载典籍。

    据他推测,所谓的涅槃功,应是祆族覆灭后残余王族东入华夏,举起神焰教大旗后才演化出的替代功法。

    原本的祆族血脉,生来便应有两条命。

    但凡受到致命伤害,祆族人便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只要将他的躯体带来这座神庙,举行某种仪式后,便能“死”而复生。

    滟儿身上的涅槃功是她母亲苏焚玉传给她的。

    也就是说,钟滟的“第二条命”仍在,她如今的状态便是古祆族人濒死时的龟息状态,只要带她来神庙,就应该还有希望能救活她。

    林维清望向躺在莲花祭坛间的钟滟,竭力控制住双手的颤抖,取出火折。

    自祭台与地面接触点为中心,数条火焰纹形的弧线凹槽雕镂其上,花瓣似的绽向四方,凹槽内流淌着薄薄一层鲛油。

    火星触于鲛油之上,那鲛油却如死水般沉寂,懒怠回应。

    林维清长指捻了分鲛油,放于鼻下细嗅,凝眸细思片刻,便以双指按于唇下,轻轻吹响了呼哨。

    蹄音清脆叮咚,那匹与他相伴了近一年的骆驼自外间缓缓而来,圆润湿漉的眸间似有些哀意,仍温驯的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臂弯。

    林维清抚了抚它的脑袋,语气温柔:“借你一点血。”

    说罢便在它低垂的颈间轻轻割了一个小口,鲜血流淌而出,滴落至祭槽的鲛油中。

    那鲛油一融了鲜血,竟似滚水欲沸一般,鼓起了层层小泡,被火折一点,便似外间长明灯一般燃起一朵如豆般的焰花。

    林维清牵着骆驼,让鲜血滴过了大半凹槽,待其显了虚弱之态半跪在地上再走不动,便取出金疮药为它裹伤。

    火焰纹路的鲛油凹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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