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变换躯壳,渐向外层溜去。
只令他心惊的是,林维清的飞剑竟紧追不舍,他每换一人,未及安身片刻,林维清的剑光便已杀到——多年前他便与林维清这小子交过手,这根本不是浑天八重该有的实力!
可恶,他竟被苏潋那个小贱人骗了!
当日林维清被擒,她根本没能破得了他的先天之身,还放虎归山,容他在云山修练多年,如今已是浑天九重大成了!
他本是虫潮的核心,但凡意念短暂离开,虫潮便有短暂的停滞。如此频繁调换,虫潮很快便现了颓势,稀疏四散逃窜,难以掩护其后的三宗弟子。
眼见败势滚雪球般累积,已是无法挽回,四处皆是飞剑追兵,退无可退,阿耶那仰天一啸,真力灌注全身,竟是原地自爆,炸成了一滩血雾!
血遁术!
随着他的自爆,周遭许多魔教弟子竟也疯魔似的运起浑身内力,跟着一同炸开。
那连环爆炸之势极是凶猛,半空中皆是血雾尸块浑浊的波动,一时遮天蔽日,伸手难辨五指。更可怖的是,原本受惊四散的虫潮受了血气一激,竟也跟着发了狂似的暴起反扑,不要命地向人袭来。
一片混乱中,五感受阻,林维清不得不停下所有飞剑的操纵,凝神闭目,仔细辨别阿耶那血遁的方向……
灵犀术织就的画面戛然而止。
周边阵势漾起一圈圈不详的波动,是大阵在提醒她,敌袭已近。
钟滟缓缓睁开眼,最后看了眼玄晖峰的方向,抬手启动了大阵。
“迟严、迟严长老——!”
苍老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间或夹着几声不稳的咳音,钟滟眉心一颤,睁开眼。
眼前蹒跚而来、满面慈祥的老者,竟是她在凤凰山魔教总坛养伤时,时不时便窝在后花园一角下棋自娱自乐的乔公。
若不是他出现的时机这样巧,即使寻常云山弟子与这老叟擦肩而过,也只会觉得是山脚下送菜的老人家迷了路,绝不会想到这竟是神焰教凶名赫赫的万蛊王之原身。
从未有人见过阿耶那的真身,怕是连苏潋都没有。
人心,何以藏得如此之深?
见到钟滟时,阿耶那的面色甚至动都未动,仿佛不认识她这张与苏潋一般无二的容颜般,竟拖着不便的腿脚缓步过来,打了个招呼:“小真人,迟严长老定与你交代过,还请行个方便,停一停这护山大阵。”
钟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下一刻,阵势徒然汹涌起来,无数道夹着雷火的澎湃风刃将二人围在中心,只消片刻,哪怕神鬼也得消融在这处。
阿耶那慈祥的面具碎裂了,身形一闪,以数道远非老者应有的达练身势躲过大片袭来的雷火疾风,眸中现出一片浓郁的阴鸷,怒斥道:“小娃娃,你不要命了?!”
一道雷火风刃狠狠穿透了钟滟的左肩,迎面袭来。
不料这风刃当真敌我不分,阿耶那侧身不及,右臂被擦出一片鲜血淋漓。
眼见阿耶那犹不死心,仍在阵心搜寻生门,钟滟冷冷道:“放弃吧,天风玄火是必死之阵,越在阵心,受损越大,你该往来处逃。”
阿耶那嗬嗬一笑,目光忽转,在她周身逡巡了一周。
钟滟只觉浑身被毒蛇爬过,刚欲撤身,却被他手出若电,一把擒在手中。阿耶那身影似鬼魅,衣袖一拂,竟是带着她躲开了数道风刃,往雷火稍弱处撤去。
“你做什么?!”
钟滟拼命挣扎,桎梏却纹丝不动。
“想与老夫同归于尽?你还不配!” 死到临头,阿耶那竟还有心情悠悠在她耳边吐出一口浊气,粗噶道:“老夫纵横一世,纵逃不出这破阵,撑上一时三刻倒不成问题,你猜等你那师父来了,是先杀老夫,还是先破阵救你?”
“不可能!天风玄火阵是绝阵,世间无人可破。”
钟滟一瞬惊慌,运起全身功力拼命挣脱起来。
“你可别小看你师父,世间何物能挡住浑天九重的全力一击?” 老叟邪笑着,信步闲庭般压下少女的挣扎,甚至还有心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馨香,得意道:“任他绝世天才又如何,还不是入我毂中,哈哈哈——”
那猖狂的笑声还未畅响几声,却突然卡在喉间,转而咳出几口破碎的鲜血,溅了钟滟满身。
喉间桎梏陡然一松,老叟遍是血丝的眼珠圆瞪,几乎要突出眼眶,两道血泪自眼角股股流下,嵌在满面沟壑的皱纹里,被漫天雷火疾风灼烤,不甘地散成烟尘灰烬,枯瘦的身形缓缓倒下……
她是见到了谁?
在这满是雷火血腥,风刃席卷的人间地狱里,挽雪银光闪烁,白衣纤尘不染。
林维清站在那儿,不疾不徐地从阿耶那背后抽出剑,一甩剑尖的污血,归剑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