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似月轮终皎洁·十三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奸细,是因为师父给她用了凤凰泪,篡改了她的记忆?

    所以刚入师门时,二师兄便处处看她不顺眼,整日找她麻烦。

    所以即使师父发现了她的女儿身,也没有赶她下山。

    所以她才会做那些破碎零落的怪梦,在一次次庄周梦蝶中,还敢痴心妄想,以为自己便是从前的钟滟。

    所以……

    从一开始,所有都是假的吗?

    这一切都是师父设计的一场局,数月以来的悉心教导,日日夜夜的温情陪伴,都不过是为了收伏她,让她配合着使一出反间计么?

    乔四儿眼眶通红,整个人在风中摇摇欲坠,怔怔然盯着林维清,惨然一笑:“何必呢……”

    何必呢,其实不过初见时的那惊鸿一眼,她便早已神魂不主了。

    他说什么,她便信,要什么,她都给他。

    杀鸡焉用牛刀?

    原来绕了这样一大个圈子,不过是她的一场春秋大梦。

    眼前阵阵发黑,脑中的痛楚汹涌爆开,仿佛有利刃旋转刺入,将魂魄撕裂拉扯成两半,随即又被重锤反复碾压,强行再将所有的破碎弥合拼凑。

    乔四儿抬眼模糊地望向眼前人,近在咫尺,远隔云端。一瞬体内竟似有两个魂魄重叠,一齐凄哑哀嚎道:“师父……您为什么……总是不肯信我?”

    林维清目光剧震,面上一瞬血色尽失。

    趁他僵硬的片刻,段铭赶步上前,抢先一步探手一捞,将软倒的少女拦腰抱起。

    少年唇角一勾,带着几分邪性似笑非笑地嘲道:“忧思最易伤身,以她如今这副破落身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林真人不愧是云山圭臬,无情道修得独步千古。也是,一手养大的爱徒都能一剑斩杀,这傻子才跟了你多久,也配让您心软?”

    林维清已恢复过来,不理他语中的阴阳怪气,只将目光重新定向藏在他身后,正在用薄毯将乔四儿仔细裹住的阿密朵。

    这女侍虽是一身汉女打扮,但眉眼邃丽,分明出自苗家。她的步履异常轻盈,一举一动间,体内流转的内息气韵,与挑断郑维宁手足经脉的方沉鱼分明同出一辙。

    阿密朵被盯得头皮发麻,一缩脖子,手忙脚乱地将毛毯堆在乔四儿身上,仓促掖好,便提着裙摆三步并做两步,如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般蹿回了营帐。

    段铭歪头嗤笑了一声:“怎么,我这侍女长得再好,也不必这样盯着瞧吧。林真人修得可是先天之功,仔细被人瞧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破戒了呢。”

    林维清眸中厉色一闪,面色愈冷。

    段铭毫不怀疑,若不是他怀中还抱着乔四儿,喉头怕是又要吃一次挽雪剑的苦头。

    思及此处,他不住眉间一扬,得意地抱紧了怀中的免死金牌,笑意愈发猖狂。

    被他一卷,乔四儿极是不适的嘤咛了一声,她似是又出了一身虚汗,发丝黏在面颊上,眉头紧蹙,小小一团缩在段铭怀里,像是生怕被主人遗弃的小动物,无辜又可怜。

    林维清深吸了口气,将强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一旁的荒地,压着嗓子低声问:“神焰教……苏潋派她来,到底有何目的?”

    段铭面上闪过一分错愕,抬眼重又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不住啧了几声,奇道:“当初阿潋跟我说你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却处处替她遮掩,一直瞒着师门不报,我还不信。如今看你这副样子,竟是真的?林真人,这正邪两道,你究竟站哪一边?总不要告诉我你是色令智昏,一时糊涂!”

    林维清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世上本无什么正邪对错之分,中原武学内力自丹田而聚,极意心法气韵却自天灵而生,功法互斥而已。正道武学源传千载,未必个个都是光明磊落的侠客。魔教教徒泱泱万众,越九成却都是荒年流离的百姓。我之所求,不过四宇寰安,清平无事罢了。”

    段铭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分不同寻常的光,口中仍不饶人:“真不知是该赞林真人一句通达,还是太过天真?这世上哪有什么四宇清平,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便要论人情世故。你想只凭本心而活,最终不过是落得个两不相容罢了。”

    林维清并不答话,显然并不想与他论道,只将视线移回荒沼远天的阴云。

    晌午本是天光最明的时候,此处却仍旧晦暗阴霾一片,似是长夜漫漫,再无尽头。只是纵然此低一隅尽染,那几道破开云层落在斑驳脏污上天光也始终清明透澈,未曾更改。

    在无声的催促中,段铭难得识得眼色,松了口:“林真人就真不觉得,她与什么人,有些相似?您怕是还未见过她身上的易形功解了之后的模样吧,我有幸见过一次,便说是钟滟在世,也不会有人不信。”

    林维清似是深吸了口气,又不甚耐烦地吐了出来,终于转头将目光重新定在了他脸上,冷然道:“滟儿,早已不在了。”

    段铭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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