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hapter 4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陆烬透过舷窗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北京的冬天一如既往得干冷,与他常年居住的雷克雅未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寒意。

    后者是清冽的,带着海风和地热的气息,而前者,总让他想起很多并不愉快的往事。

    他这次回国,行程安排得紧凑。

    主要目的是应母校的邀请做几场学术讲座,次要目的,是取回一直寄存在北京私人画廊的画作——《烬》。

    这幅画对他而言意义特殊,是他初到冰岛,内心被那种极致荒凉与生命力同时震撼的产物。

    讲座进行得很顺利。

    台下那些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面孔,提出的问题虽然略显稚嫩,但足够敏锐。

    陆烬习惯于用精准的数据和严密的逻辑构建一座座学术堡垒,这种掌控感和成就感能让他暂时忘记其他。

    然而,这种短暂的平静,在他刚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手机响起特定铃声时,瞬间粉碎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深灰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紧了一下,停顿了几秒,才面无表情地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王桂芬熟悉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关切:“小烬啊,回国顺利吗?北京很冷吧,多穿点。”

    陆烬“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只是开场白。

    果然,寒暄不到两句,母亲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小心翼翼:“那个……你哥,他前几天出来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站在酒店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那些移动的光点此刻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流光。

    陆磊出狱的消息,像一块早已预知会落下的巨石,终于砸在了心湖上,激不起太多意外的波澜,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钝痛。

    手机里,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惯有的对长子的维护:“他这次吃了不少苦,也知道错了……就是,刚出来,身上一分钱没有,住的地方也没着落。你看……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陆烬已经懒得去细听了。

    无非是新的麻烦,新的索取。

    他用近乎机械的声音回应:“我知道了。钱我会按老规矩打过去。其他的,让他自己想办法。”

    不等母亲再说什么,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厌烦、失望和悲凉压下去。

    童年的贫穷与颠沛,那个差点被送走的灰蒙蒙早晨,陆磊追车的身影与日后无尽的麻烦……

    这些碎片式的记忆像鬼魅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是一个北京的陌生号码。

    他蹙眉接起,语气还带着未散尽的冷硬:“哪位?”

    “您好,是JIN吗?这边是澄现画廊。”

    对方的声音礼貌而专业,“您之前委托我们展藏的画作《烬》,已经为您妥善包装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一下?”

    《烬》……

    这个名字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那幅画,是少数能让他感到真实的东西。

    “今晚吧。”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我大概两小时后到。”

    ……

    一片北京的夜空下,沈清澜的心情同样糟糕透顶。

    她被父母一个电话从酒店叫出来,说是家庭聚餐,却没见到沈清砚的身影。

    直到走进这家格调高雅的杭帮菜餐厅包间,看到一个笑容殷切的中年男人和他身边穿着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生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这根本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宴。

    “澜澜,快来,这是你陈叔叔,我们杭州的老朋友了,这是陈叔叔的儿子,陈明宇,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学的也是商科,年轻有为啊。”

    沈建国笑着介绍,语气是商场惯有的热络。

    赵静婉在一旁温柔地笑着,暗中却轻轻碰了碰沈清澜的手臂,示意她注意表情。

    沈清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坐在了母亲旁边的位置,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席间,大人们聊着生意场上的事情,互相吹捧着对方的子女。

    陈明宇显然很健谈,或者说,很懂得在长辈面前表现自己,话里话外不时提及美国的见闻、华尔街的动向,以及自己未来的“宏伟蓝图”。

    沈清澜低着头,用筷子漫不经心地戳着碗里的龙井虾仁,胃口全无。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再去一次那个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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