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巧入博文阁
    冬日的天总是暗得快些。此刻,西斜的橙光走过最后一字,这高悬的牌匾没入昏沉中,“大理寺”三个字也黯淡了几分。

    偏厅中已掌了灯,灯火如豆,照着袅袅炉烟的轻盈身姿。

    司岱舟端坐在塌上,闭目养神,等着仵作验尸的消息。

    裴承槿则垂首站在不远处,二人没有交谈,一片寂静中只剩下火焰跳动的声音。

    若是我没在牢中搬出太后,皇帝怕不会轻易放过我。想来,应是看上了我为他传话的价值。这狗皇帝却喜怒无常,动辄爱掐别人的脖子。

    裴承槿将目光溜到了司岱舟的颈上。

    真是应该掐着他的脖子,再到树上去撞两下。

    如此想着,裴承槿的手也动了动。

    “这么盯着朕,裴厂督可是有话要说?”

    寂静被冷不丁地打破了,裴承槿眉间微动,反应速度也快。

    “禀陛下,奴才只是有一事不解。”

    “讲。”

    “奴才的护卫与大理寺少卿的尸体一同出现在药王庙,陛下就不怀疑,这人是奴才让人杀的呢?”

    裴承槿把这话说了,倒像是在质问皇帝。

    “你那护卫,看家护院还行。就那点功夫,有多余的身手杀大理寺少卿吗?”

    司岱舟虽骂人骂得直接,但也有理可循。

    大理寺少卿官居四品,通常由经验丰富者胜任,品行、能力缺一不可。若其轻易死于护卫之手,才是笑话。

    “陛下明察秋毫,洞悉万机,实乃社稷之福!”

    这忠言逆耳,美言确实好听。

    司岱舟撇了裴承槿一眼,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食指在拇指指节上打着圈。

    “陛下,奴才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恰司岱舟心情甚好,他开口道:“何事?”

    “奴才喜好阴阳学说,想寻一前朝旧书,却迟迟不得。不知可否得陛下允许,前去博文阁找找,一了心愿。”

    司岱舟听裴承槿这话中尽是恳求之意,面上也有几分急切,于是并未放在心上,应道:“小事,朕允了。”

    买来的书中找不到更多有关乌槐国神休草的记载,而博文阁作为皇家藏书楼,前朝遗书、民间典籍,应有尽有,是查找线索的最好选择。但按照宫规,只有编纂、校理、管理书籍的翰林院、内阁官员,经允许后才可进入,更别说他这个东厂厂公。

    如今得了皇帝的口谕,自然省事了许多。

    “奴才,多谢陛下!”

    裴承槿双手合抱作揖,眉眼低垂,长睫遮住了眸中流转的光芒,还有几分得逞的算计。

    “陛下可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耿元恺的嗓门从偏殿之外响了进来,紧接着才是他急促的脚步。

    此刻,大理寺已被冥冥薄暮吞入腹中,耿元恺踩着在石砖上亮起的月色,面上满是凝重。

    耿元恺匆忙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尸体已经验好了吗?”

    司岱舟伸出一手,扶起了耿元恺。

    “陛下!关少卿是被人掏心而死!仵作已验明,这伤口处血色四散,血纹交叠,皮肉蜷缩,是活活掏心而死!”

    掏心?

    裴承槿心中一震,不由想起暗中潜入大理寺那一晚。那怪人也是挖人心脏,但这怪人应该早已被司岱舟手下的人杀死了才是。倘若没有杀死,也应是关了起来。大理寺少卿又为何会在药王庙被人掏心?

    司岱舟见耿元恺神情激动,便抬起手止住了耿元恺接下来的话,将话题再度引回了军器库一事。

    “可知大理寺少卿在军械上查到了什么?”

    司岱舟顺势瞧了裴承槿一眼,对方垂着眸子神色如常,似乎对“掏心”二字并无察觉。

    “禀陛下,据司直所言,关少卿应是深夜在核查军器之时,发现了隐藏在木箱底部的泥土。担心线索转瞬即逝,便只身前去打探。本欲浅查,不做打草惊蛇之举,却正中下怀,以至丢了性命。”

    话至此,耿元恺语气中难掩哽咽。

    “关少卿进士及第,年少有为,做人坦荡,为官清正,竟……”

    耿元恺再说不下去,一张脸绷得死紧,颧骨下肌肉颤动。

    “耿卿还需将关少卿好生埋葬。”司岱舟拍了拍耿元恺的肩头,仔细一闻,他周身还有缠绕的血腥之气。

    “你说的,木箱底部的泥土,是药王庙的?”

    耿元恺从怀中掏出一块包好的白布,小心打开。

    “陛下,药王庙背靠岐山,岐山高峻,而山体中藏有暗河。因此,山周阴湿之处生出来一种喜湿厌光的白花,此花不畏严寒,不惧酷暑,四季皆存,故名久白。”

    “这土,就是木箱底部沾上的土,掺在里面的白色花瓣,就是久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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