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焦虑、甚至身体不适带来的微弱烦躁。所有这些,都是它的养料。
宋昕握紧法杖。光明形态的金白裙装在此刻的黑暗中格外醒目,但她没有隐匿身形的打算。到了这一步,隐匿已无意义。她的任务是净化源头,而源头显然知道她来了。
她沿着小镇的主街向前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靴底踩过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两侧的民宿小楼里,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街道不长,几分钟就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小广场,中央有座喷泉,此刻没有喷水,池底积着些落叶。广场周围是几栋稍高些的居民楼,再往后,是小镇的卫生院,一栋层数不高的白色建筑,此刻只有门口的值班室亮着灯。
宋昕在喷泉边停下。法杖顶端的水晶散发出柔和但稳定的光晕,驱散了周围数米内的粘稠感。她能感觉到,那股阴湿能量的浓度在卫生院方向明显增强。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咳嗽声。
很轻,像是压抑着,从卫生院二楼某扇窗户里传来。接着又是一声,然后第三声、第四声……咳嗽声从不同楼层、不同房间响起,起初零星,很快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扇窗户亮起灯。没有人醒来查看,没有人起身倒水。那些咳嗽的人,似乎仍在沉睡中咳嗽。
宋昕抬起头,看向卫生院。白色建筑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像一头匍匐的巨兽。二楼某扇窗户后,隐约有人影坐起,然后又躺下。
整个过程僵硬得不自然,像是提线木偶的动作。
她不再犹豫,迈步朝卫生院走去。
推开玻璃门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大厅里亮着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照着空无一人的接待台、整齐排列的塑料座椅、墙上的健康宣传栏。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混进了一股更深的类似陈旧和腐败的异味。
咳嗽声从楼上传来,更清晰了。还夹杂着模糊的呻吟,像是有人在睡梦中经历痛苦。
宋昕走向楼梯。楼梯间没有窗,光线昏暗。她拾级而上,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每上一层,那股阴湿粘稠的感觉就加重一分,空气仿佛都有了重量,压在皮肤上,湿冷黏腻。
二楼是门诊区。走廊两侧是一间间诊室,门都关着。咳嗽声和呻吟声从这些门后传来,此起彼伏,却无人开门查看。
宋昕在一扇诊室门前停下。门上挂着内科的牌子。她伸手推门,门没锁,应声而开。
诊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诊桌后坐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背对门口,头低垂着,肩膀轻轻抖动。咳嗽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
“医生?”宋昕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那人缓缓转过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普通,但此刻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嘴角有唾液混着血丝的痕迹,正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身体就剧烈地痉挛一次。
他看见宋昕了。涣散的瞳孔慢慢转动,对准了她的方向。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