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向那片被浓稠黑雾笼罩的大厦丛林，玻璃幕墙反射的日光此刻看来都显得冰冷刺眼。
那并非寻常的烟灰或雾霾，而是无数疲惫、怨愤、焦躁情绪的实体化，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相互缠绕、吞噬，向着某个核心不断压缩、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
“这种规模的负面能量……”宋昕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尖抵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孕育出的诡异会是什么等级？”
“足以让这座城市陷入瘫痪。”神明的回答依旧平淡，却精准地点出了最可怕的后果，“形成的诡域可以彻底包围半座城市，其影响会通过信息网络蔓延。”
一个能寄生、操控现代信息网络的诡异，其破坏力绝非之前那些局限于实体或小范围影响的怪物可比。恐慌会像病毒一样通过看不见的网络扩散，造成的次生灾害将难以估量。
“我必须阻止它。”宋昕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神明侧眸看了她一眼，星河流转的眼底看不出赞许或否定，只是淡淡道：“清除已诞生的诡异容易，扼杀于萌芽却需技巧。直接攻击这些未成形的负面能量聚合体，会像用火焰砸向充满煤气的房间。”
后果不堪设想。
能量的剧烈爆发可能瞬间污染更大范围，甚至直接冲击附近普通人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宋昕明白了任务的棘手之处。不能强攻，只能疏导，或者釜底抽薪。
“根源是那些持续产生的负面情绪。”她看向那几栋黑雾最浓的大楼，目光仿佛穿透了钢筋水泥，看到了里面一个个疲惫不堪、满腹牢骚的身影，“如果能让他们停下来，离开这里，得到休息……”
“理论成立。”神明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你认为，那些掌控的人，会在意几颗螺丝钉的磨损吗？”
宋昕抿了抿唇。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让这些公司在关键时刻，尤其是在舆论风口、需要全力维护系统、处理公关危机的当口给员工放假？
几乎不可能。
“总得试试。”她不肯放弃，“就算不能全部停止，哪怕只是减弱一些……”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街角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吸引。店门口，一个穿着西装外套的年轻女性正对着电话激动地争执着什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愤怒。
“……我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是，我知道今天是女儿生日，但……宝贝，妈妈真回不去，今晚还得通宵……”女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她猛地挂断电话，用力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咽回去，转身又步履沉重地走向那栋被黑雾笼罩的大楼。
宋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女孩周身缠绕的黑气，在她情绪激动时明显浓郁了几分，像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单个的负面情绪或许微弱，但成千上万这样的个体汇聚在一起……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神明，眼底燃起一丝微光：“守护使大人，如果我能做一个净化或者安抚性质的领域，范围覆盖这几栋大楼，是不是能延缓它的诞生，或者削弱它的力量？”
这是她从魔法书上学到的基础结界类魔法的延伸想法。既然有防护屏障，有攻击法阵，那么理论上，也应该存在能够平和情绪、净化负面能量的领域。
神明这次没有立刻回答，祂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几栋大楼，似乎在感知、计算着什么。过了片刻，祂才缓缓开口：“想法可行。但施展如此大范围、且性质特殊的持续性领域，对你目前的魔力储备和精神力是巨大考验。且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能延缓就好。”宋昕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能拖过这五个小时，或者拖到它诞生的最强时机过去，我们就有机会在它最虚弱的时候一击必杀。或者说不定拖久了，那边的问题解决了，大家就不用加班了呢？”
最后一句带上了点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期望，但眼神里的光却未熄灭。
看着她那混合着担忧、决心和一丝希望的眼神，神明几不可闻地，或许只是宋昕的错觉，极轻地动了一下眉梢。
“领域构建，需精准定位能量节点，引导魔力形成稳定循环。”祂开始以一种近乎授课的平静语调陈述，“摒弃杂念，去听那些情绪的流向。它们会像水流一样，汇聚向压力最大、最黑暗的地方。”
宋昕点头，立刻集中精神。她抬起手，流光与音乐闪过，粉白的短裙取代了休闲服，宽大的兜帽落下。
她将感知延伸出去，努力穿透那令人不适的负面能量屏障，去寻找那些如同漩涡中心般的能量节点。
法杖顶端微光凝聚，几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粉白色光点如同被赋予生命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射向她感知到的方位，精准地没入那浓稠的黑雾之中，留下了只有她才能感知到的魔法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