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月从袖子拿出一个暗红色瓷瓶:“阿烟姑娘,这药对外伤颇为有效,你或许用得上。”
阿烟抬头,眼中神色复杂,她将身体挺直:“不劳小姐费心,奴婢皮糙肉厚,不需要这些。”
苏照月声音平静,“阿烟姑娘是韩大人能用之人,应当保全自己,切莫因一时意气,伤了根本。”
阿烟看着她,脸色更加难看,她不明白为何看上去清冷无害的她竟能搅动风云,让公子屡屡破例,而如今又来假惺惺的施恩。
苏照月将瓷瓶放在她旁边,“阿烟姑娘,多多保重自身。”说完她便往大堂去了。
阿烟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瓷瓶,最后还是收了起来。
用完早膳,苏照月理了张单子让琴心交给驿丞,让他帮忙代为采买药材,然后就回房间了。
刚踏进房间坐下,驿站门口就传来清晰的声音,“在下白辞树,奉家父之命,前来为骆大人送上公文!”整个驿站的人都听到了。苏照月的眼角跳了跳。
驿站临时辟出的书房中,韩逯正在与骆文峰谈论公务,这声音清晰的传入韩逯耳中,房中气氛突然变得凝滞。
骆文峰用余光看了看韩逯的脸色,捋着胡须笑道:“白总兵还是周全。”
韩逯放下手中的笔,面容色未变,但眸中神色却阴沉了些。不等他发话,白辞树已经不请自来,今日他穿了一身银灰色锦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暗纹,头发用一根玉簪半束起来,笑得满面春风,活像一只招摇的花孔雀。
他进屋朝韩逯和骆文峰拱手道:“晚辈冒昧,打扰韩大人、骆大人商议正事了。”
“白公子何事?”韩逯的声音像是从冰里透出来的。
白辞树却全然不觉,依旧一副儒雅模样,他取出公文递给骆文峰:“骆大人,家父心系漕运,特命晚辈将此公文交给大人。这里面是淮安至汴州一段,历年漕运的关卡细目、税银账略,以及各方势力的关系脉络图。希望对大人有所裨益。”
骆文峰满脸含笑接过公文,翻看一番,“此物甚好,白总兵真是国家栋梁啊!韩大人,你看……”他兴奋地看向韩逯。
韩逯面若冰霜,不予置评。
白辞树又转向韩逯,神色恭谨,“此外,晚辈此次来,还有一事。昨日之事,虽事出突然,但终究是唐突了苏小姐,心中难安。”他抬手,身后侍从立刻捧上一个锦盒,锦盒中放着一只品相上乘的山参。
“晚辈偶得此物,此参用于安神定惊再合适不过。留在晚辈身边实属浪费,恳请韩大人准许晚辈将此物转赠苏小姐,略表歉意,如此晚辈方能安心。”
白辞树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又将自己放得极低,一口一个晚辈,让人无法拒绝。
骆文峰也看向韩逯,昨日夜里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房内瞬间静了下来。
韩逯按在案牍上的手,青筋微隐,他抬头看向白辞树,两人目光相接,似要碰出火花。
半晌,韩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江飞。”他的声音平静。
“属下在。”
“去请苏小姐过来。”他一字一句的说,目光依旧锁在白辞树身上。
“是!”江飞领命而去。
片刻后,苏照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一身素衣,脸色平静。
她进屋后,先向韩逯和骆文峰屈膝行礼,才转向白辞树。
“苏小姐。”白辞树上前两步,将锦盒递上,神色关切,“昨日受惊了,此物聊表歉意,还望小姐笑纳。”
苏照月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眸看向韩逯。
韩逯面无表情,“白公子好意,收下吧。”
得了他的允许,苏照月才接过锦盒,朝白辞树福了一礼,“多谢白公子赠药之情。”语气淡漠疏离。
苏照月态度让白辞树的笑淡了一分,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原样,又从随从处拿了一个食盒,“昨日见苏小姐手中的蜜饯因混乱洒了一地,我今天特意去那家铺子买了为小姐送来,算是赔礼。”
这近乎直白的示好,让房间里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苏照月眉宇间闪过几分不耐,这次她没有再看向韩逯,而是直接回绝,声音淡漠:“白公子有心了。只是小女不喜甜食,昨日不过是买给侍女解馋。如此厚礼,着实不敢当,还请公子收回。”
不喜甜食,他怎不知。韩逯紧绷的下颌线,因苏照月的拒绝而微微松了一分,但是白辞树如此直白的示好,却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他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隔绝了白辞树的视线。
“白公子。”他的目光扫过食盒,“本官与骆大人还有要事要议,请。”
韩逯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直接下了逐客令,甚至连表面的客气都不想再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