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隔了半晌,他才吐出这么一句话,不知道是在说她还是自己。他伸手从苏照月手中扯过骨灰坛,拿在手中。
苏照月手中一空,下意识就要去抢回来。
“自己都站不稳,还要捧着这么个东西?”韩逯的语气生硬,另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握住,扯着她往前走,“还不回去将湿衣服换了,你若是病了,耽误了行程,后果负责。”
他的手心滚烫,温度透过她冰凉的皮肤传来,直抵心脉。
她挣扎一下,他的手却攥得更紧了。抬眸,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还有几缕被风吹起的黑发。她不再反抗,任由他拉着远离满是血腥气的甲板,往上层船舱走去。
她低头看向他握着的手腕,心绪复杂,除了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在她的心里层层荡开。
刚踏进上层船舱,就碰到骆文峰从他的船舱内出来,他见到二人,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不似往日那般公式化:“韩大人,苏小姐!你们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刚刚可把下官吓得不轻,这帮水匪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然后他突然发现苏照月身上的外袍,目光扫过她被韩逯攥着的手腕。
苏照月发觉了他的目光,手腕下意识一缩,想要收回。
韩逯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手指收紧,握得更牢了。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骆文峰身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骆文峰立马就从韩逯那紧扣的手指和态度上品出了味道。他从善如流地侧开身体,让开道路,“想必韩大人和苏小姐还有要事,下官就不打扰了。下官想起还有点公务要处理。”
韩逯不再多言,拉着苏照月径直从骆文峰身旁走过,朝着苏照月的船舱走去。
到了门口,他语气生硬:“开门。”
船舱内琴心和苏叶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此刻听到韩逯的声音,立马放下手中的花瓶,将抵在门后的桌子移开,然后将门打开。
韩逯拉着苏照月进了屋,琴心与苏叶二人看见二人的手皆是一惊,忙将头低下。
韩逯这才松开手,他目光如炬,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目光才再次落在她身上。
“将湿衣服换了。”他盯着她,语气不容置疑,“若是明日让我发现你病了……”他的话没说完,但是威胁意味十足。
苏照月没有应声,只是抬头看他,那双眸子比平时看上去更加平静,像是一汪死水。
见她这副样子,韩逯心中刚刚平息的怒火又有隐隐复燃的趋势。然后他将骨灰坛塞到她手中,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最后“嘭”的一声将门带上。
琴心和苏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然后围了上来,“小姐!”急忙看她有没有受伤。
苏照月楞楞地看着手中的骨灰坛,还有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突然一种失控的感觉通过手腕,侵入四肢百骸,让她的手微微战栗。
她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换衣服吧。”
与此同时,韩逯站在门外,并没有离去。他靠在廊壁上,闭上眼睛,将心底那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清楚地知道刚刚在骆文峰面前,他的动作宣示着什么,这与他最初的计划完全背离。
他皱了皱眉,“麻烦。”也不知道再说她,还是那个刚刚因为她再次失控的自己。
他转身,又恢复了杀伐果断的模样。
“传令,船只停靠汴州码头,征用汴州驿站。”
“优先救治伤员,严加看管俘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只是普通的水匪!”
“是!”江飞领命而去。
很快,官船便在汴州码头停靠,汴州知府宋寅听到消息,带着汴州官员赶来时,韩逯等人早已离开,只留了刘文带着一小队人在码头修理官船。
刘文见到宋寅,也不客气:“宋大人,可否给在下派些人手,协助在下修理官船。”
宋寅赶忙拱手道:“这是自然,下官这就安排。”
“韩大人吩咐,今日你们就不用去驿站了,都回了吧。”
“是是是,下官明日再去拜访。”
驿站西厢,临时辟出的刑房内。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那名被卸了下巴的水匪用铁链捆着吊在型架上。周升用瓢舀了一瓢冷水泼到他身上,将他泼醒。
韩逯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搭在椅靠上,冷冷地看着他。胡云站在旁边,手中拿着一把剔骨刀,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
“说吧。”韩逯的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兽首刺青,军弩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