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耍赖
    马车上,苏照月整个人都依偎在韩逯怀里,她的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襟。

    “爹……”苏照月闭着眼睛,口中含糊不清,“……疼……跑……冷……”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韩逯的手背上,带着余温。

    她的手握得更紧了,韩逯低头看她,一种及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滚。理智不断地告诫他,这或许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不过是为了取信他,可怀中之人此刻的脆弱与泪水却不是作假。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怜惜之情迅速在他心中滋生,他闭上眼睛想要将这种失控的感觉压制下去,可苏照月身上传来的温度却更加清晰,她全身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试图将这颤抖压制下去。

    马车在别院前稳稳停下,韩逯抱着苏照月快步走进屋子,对迎上来的侍从道:“陈大夫呢?”

    “已经候着了。”

    他将苏照月抱到软塌边,小心放了下来,苏照月手依旧没有松开,他只能侧身坐在塌前,身体微倾。陈大夫立刻上前为苏照月诊脉。

    江飞和侍从侯在旁边,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懵,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大人为了谁如此……亲力亲为。

    陈大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起身朝韩逯躬身道:“大人,这位姑娘是……”

    “你只需告诉我,她为何会如此,何时能醒,如何治。”

    陈大夫面露难色,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大人……这位姑娘她……”

    “她怎么,说!”韩逯的声音拔高些,带着让人发颤的寒意。

    “她身中奇毒,且……且不止一种。”

    “什么!?”韩逯心神巨震,他猛地抓住陈大夫的衣襟,“说清楚!”

    陈大夫冷汗涔涔:“回大人,这位姑娘体内少说也有十余种毒素相互纠缠,从脉象来看,有两三种盘桓已久,少说也有八九年了。这些毒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虽说目前还不至于要了她的命,但是毒性在体内冲撞,不定时便会发作,发作之时,便如……便如烈火焚经,痛苦不堪,若没有外力压制,便会如今日这般……这般骤然昏厥。”他仔细斟酌话语,接着说道:“不过,只要挨过毒发,不多时……她便会自己醒来。”

    “这毒,可有解?”

    陈大夫踟蹰片刻,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大人,恕小的无能,这毒诡谲异常,小的……无解。”

    “无解”二字如冰锥般扎入韩逯的心口,他缓缓松开陈大夫,侧头看向她。他知道她不简单,却从未想过她竟活得如此艰难。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蔓延开来,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了一下,钝痛感从心口溢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口翻涌的情绪压下来。

    最终所有的情绪被他压制下去,一个念头却不断壮大,她,不能死。至少,在弄清楚她的一切,在她治好太后之前,她必须活着。她的命,只能是他的。

    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救她。”

    “不惜任何代价!”

    苏照月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幔,体内毒发的疼痛感还未完全消失,她闷闷咳了一声。侧过头去,韩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醒了?”韩逯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疲惫。

    苏照月准备起身,韩逯出声阻止:“陈大夫说,你需要静养。”

    苏照月又躺了回去,与他错开目光:“多谢韩大人……又给您添麻烦了。”

    韩逯依旧看着她,隔了片刻开口道:“韩某有几个问题想请苏小姐赐教。”

    “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是谁给你下的?与你今日入宫可有关联?”

    苏照月沉默片刻,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语气轻飘飘地,“怎么办,韩大人,您的问题我一个都不想回答。”

    韩逯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不等韩逯说话,她又接着说道:“若是韩大人想知道,不如将我带回诏狱吧。韩大人不是常说没有几个人进了诏狱还能是硬骨头吗。我其实挺好奇的,诏狱里那些刑法比起我身上这毒到底哪个更厉害些。”她顿了顿,语气更轻了:“再不然,您现在就杀了我,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她说完,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刚刚那一瞬,她竟然真的生出了求死的念头,但也只有那一瞬。

    韩逯气结,却偏偏又下不去手,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刚刚陈大夫口中“无解”二字又从脑海中冒了出来,胸口那种钝痛感再次传来。

    他猛地起身,椅背撞到桌沿,发出“嘭”的声响。苏照月紧闭的眼皮颤了颤,还是没有睁开。

    韩逯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下,她感受到他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笼罩着自己,她靠床内侧的手紧紧抓住衣角,眼睛闭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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