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殿前风波
    苏照月随文茜在昭阳殿外等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一名身着猩红蟒袍、腰束玉带的太监从殿内缓步而出。他面白无须,脸上有些许皱纹,眼神锐利。

    文茜低声提醒:“是廖公公。”

    苏照月心中一怔,今日竟然是他当值。

    “苏小姐,陛下宣你进殿。跟咱家来吧。”他的声音尖锐,语气却平和。

    “是。”苏照月朝他福了一礼,低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进了昭阳殿。

    殿内,祁序正伏案批改奏折,廖学元立在他身旁,或为他研墨,或将批改好的奏折归位。苏照月立在下首,又等了些时候。

    祁序放下笔,将一本奏折递给廖学元:“廖伴,聂树明八百里加急说去年底就应该到位的二十艘战船现在还差五艘,倭国最近又有些动作,此事关乎大盛南境安危。你亲自去一趟工部找田尚书,问明缘由,朕今日就要知道结果。”

    廖学元接过奏折,躬身称是,快步离开了。

    待廖学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祁序挥了挥手,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为皇帝沏茶的芳苓还有苏照月。

    祁序的目光落在苏照月身上,片刻后,他开口道:“苏照月,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后仁心,待你亲厚。但这不是你一个臣子之女就能窥探朕之龙体的理由。说,你究竟是何居心。”

    苏照月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跪倒在地,双手伏地,以额触手行了个大礼:“陛下明鉴,就算臣女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丝毫窥探龙体之心。”

    她抬起头望向祁序,目光磊落,“臣女恳请为陛下诊脉,原因有三。”

    “一为陛下龙体着想乃是医者本分。那日太后寿宴,臣女观陛下以手揉额,虽只是一瞬,但是陛下眉宇间的郁结之气难逃医者之眼。臣女虽为女子,亦知若明知陛下圣体违和却视而不见,视为不忠。”

    “其二,是为太后。太后待臣女亲厚,陛下龙体亦是太后心之所系,若能为陛下尽一份绵薄之力,便能宽太后之心,如此臣女也算能为太后尽一份孝心。”

    “其三,是为臣之则。陛下是国之根本,万民之主,陛下的龙体关乎社稷。臣女虽不通国事,却知道天下苍生皆系于陛下一身,臣女唯愿以臣女的医术护佑龙体安康。此乃为臣为民之则。”

    祁序静静地听她说完,依旧没有说话。他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半晌才开口道:“你很会说话。”

    顿了顿,他才继续开口道:“起来吧。你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就让朕看看你的医者本分和为臣之道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将手放在龙案让的软榻上,示意苏照月上前。

    苏照月从地上起身,缓步上前。她将手指搭在祁序腕上细细诊脉。

    刚一接触,她的心就沉了下来。这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原以为祁序体内之毒与太后身上的毒是同源,即便难些,但应该大差不差。但如今看来,祁序体内之毒盘根错节,极深处又藏着一股邪气。大部分的毒都被封在头部经络中,段院正的手段果然玄妙。

    苏照月心中思绪万千,但面上一点都没有显露。她收回手,退后一步,跪拜在地。

    “如何?”祁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听不出情绪。

    苏照月一脸凝重之色:“此毒凶险,且延绵数十载,段医正的金针之术精妙绝伦,将多数毒素封于头部经脉之中。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些毒素已经将头部经脉侵蚀,表面虽是无恙,但内里已然千变万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女已记住陛下脉象所有细微之处,回去后需翻查典籍,仔细推敲。陛下龙体关乎社稷,臣女不敢贸然用药行针,需得找到一万全之策。臣女恳请陛下宽宥臣女些时日。”

    祁序凝视她良久,才缓缓开口,“既如此,那朕就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朕要听到一个结果。”

    “臣女,遵旨。”

    踏出昭阳殿,苏照月吐出一口浊气。她刚刚虽然看上去镇定,但是背上其实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文茜姑姑已经不在了,石陛下立着一个样貌俊秀的年轻太监,他见到苏照月出来,抬头正要说话,看到苏照月的样貌,突然一怔,但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常态。

    “苏小姐,小的送您出宫。”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不似一般的太监那班尖锐。

    苏照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是一愣,他的身上透着股熟悉感,“不知公公怎么称呼?”

    年轻公公神色自然:“小的季安。”

    “季安。”苏照月重复了一遍,“有劳公公了。”

    苏照月跟在季安身后,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还没有忍住,“公公的名字很别致,像是读书人起的,不知是原名还是哪位贵人赐的。”

    季安的脚步顿了顿,片刻后他回道:“苏小姐谬赞,是幼时邻家一位先生随口赐的。”声音中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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