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刑部来拿人,父亲……父亲说他相信先帝会还他清白,可是……”婉娘紧紧的咬着嘴唇,“可是我们等来的却是抄家灭族……”
苏照月捧着黑陶碗的手紧了紧,身体不自觉地轻微颤抖,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之色。她将脑袋往黑陶碗中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
“你们是怎么找到林成的?”苏照月的声音出奇的冷静。
婉娘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绪,“我与武哥查到林成,并非偶然。我们梳理了所有与当年军费划拨还有军队调动可能相关的旧人,他的名字,出现过很多次。他是哲宗时的老臣,与父亲是旧识,一向以清廉刚正著称。”
婉娘看向任武,任武接着说道:“我动用了在兵部的人脉,查到林大人上次次外任回京后,曾数次以‘核对旧档’为由,调阅过兵部职方司封存多年的卷宗,尤其是关于北伐后期粮草转运的记录。这举动本身,就透着不寻常。我与婉娘分析了下,我们觉得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婉娘继续说道:“三个月前他回京述职,我们一直想找机会与他见上一面。可若没有由头,贸然登门,只会给他带来麻烦。我们……只能等待时机。直到春节前,武哥手下的一个老兄弟,曾在林大人外放时受过其恩惠,由他牵线,我们才在一处极隐秘的私宅见到了林大人。”
“初时,林大人极为警惕,尤其对我这丽苑女子的身份存疑。武哥给林大人看了一枚旧时的腰牌信物,那是武哥还在父亲麾下任亲兵队正的腰牌。武哥向他表明了我的身份。”
“看到那枚腰牌,还有得知我的身份后,林大人的神色才松动了些。他屏退左右,对我们坦言,他当年被任命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时,整理旧档,发现了一桩惊天隐秘。”
说到这里,婉娘的声音更低了,“他说,当年北伐军费中,有一笔高达五十万两的巨额款项,账目上记载是用于‘紧急采购御寒衣物和药材’,手续看似齐备,其中还有一份父亲亲笔签名的文书。”
婉娘眼中闪过些凝重,继续说道:“林大人说,蹊跷之处在于,这笔数额巨大的银子,调拨流转的路径却极为古怪。这笔银子没有像寻常的军饷那样直接拨付前线,也没有通过正常的军需采买渠道采买物品。而是……”婉娘顿了顿,“流向了江南一带。更为古怪的是,这批银子最后进了几家丝绸庄和茶行。”
婉娘的声音压得更低,“进入丝绸庄和茶行就已经很奇怪了。关键是这些商行在收到银子后,账面上确实有几笔大宗货物的采买记录,采买的也是御寒衣服与药材,但是却没有任何货物进出记录。这几笔账更像是……假的。”
“林大人觉得此事绝不简单,背后定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他如今想借着新任漕运总督的身份查清这些商号的背景。当时他告诉我们,此事可能牵涉甚广,水极深……”
任务的声音传来,“正月十八那日,他通过隐秘渠道给我递了消息,只说‘已有眉目,查到些实证,关乎当年军费流向,二十一戌正初刻,见面详谈,证据当面交付’。我当时以为,终于等到拨云见日的一天了……”
“谁能想到,这竟是他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一条消息。”婉娘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
苏照月放下手中的黑陶碗,神色冷峻,林成的死定有蹊跷,难道是当年幕后之人的手段?
任务拍了拍婉娘,接话道:“那日与林大人见面以后,我通过军中的关系,查了下当年朔北军的军需收支账目。当年那批御寒衣物与药材确有签收记录,但是上面是军中副将吕先的签名。”任武顿了顿,继续说道:“吕先作为前线副将,主要负责作战事务,物资验收这等事宜向来由专门的粮草官负责。更蹊跷的是,我仔细核对后发现,吕先签字确认收到的那批''''''''御寒衣物与药材'''''''',在同时期的军需仓库入库记录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记载。”
吕先,是他!苏照月之前调查时就发现,朔北军当年因沈契的事牵连甚广,核心将领或死或囚,只有他,不仅没有受到任何牵连,这十年来甚至还平步青云,如今已然执掌兵部。
“林成的死有问题,吕先……也有问题。”苏照月的声音不大,却压抑着情绪。
婉娘与任武对视一眼,心中明白苏照月这话没错。可是一个是锦衣卫接手的案子,一个是朝中二品大员,根基深厚。仅凭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