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走,您老小心脚下”,陈宣小心翼翼道,他多想老人家如同往常那般揍自己一顿,可他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的待遇以后也将不会再有。
走了没多远,老人家突然又顿住脚步,死劲睁眼说:“奇怪,怎么天黑了,咋不点灯,哦,没黑啊,对了,那个墙根我记得以前有个猫洞来着,什么时候堵上的?”
老人家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思维错乱,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就连身体感官都有些跟不上意识。
“您老还喜欢养猫?”陈宣好奇问。
下意识回头朝藏手帕的方向看了一眼,老人家惆怅道:“小时候团雀喜欢养,后来她不见了,我当皇帝了,就下令把宫里所有的猫洞都堵上,啊对了,我悄悄在龙椅下面藏了三两金子别告诉别人啊,那可是帝王宝座,父皇知道会责罚的,他从小教导我要节俭,把钱用在治国上面,一身朴素,龙袍坏了都舍不得换新的,若是发现我藏的钱,多少也能帮到父皇一些”
他说的这些混乱内容陈宣听得也是有些啼笑皆非,看来老人家小时候也没少调皮捣蛋呢,但却怎也笑不出来,可为什么脸上却带着笑呢,好奇怪。
小公主在另一边安静的搀扶着老人家,默默的陪着走最后一程。
他们就这样走啊走,偶尔聊聊,说的内容也是牛头不对马嘴。
所过之处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侍卫,无不跪地行礼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这个时候谁敢惊扰到老人家杀头都是轻的。
所有看到老人家的人无不眼圈发红面带悲切,无论虚情还是假意,不管老人家几十年来为了自己做了什么,有一点没人可以否认,那就是老人家当得起好皇帝三个字。
在位数十年,老人家从未主动向外发起过战争,没有大规模的征调劳役修什么奇观之类的面子工程,也不曾找借口提升税赋,哪里受灾都会第一时间赈济减免税赋,仅仅这些,就已经是历史上都少有的好皇帝了。
有人说他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或许吧,至少他没有祸祸这个国家,到老了也没有昏庸乱来,而是急流勇退把国家交给思维清楚的下一代,仅仅这些,就已经是万民之福了。
若是遇到残暴一些的帝王,只管自己高兴,哪儿会在意民间水深火热。
皇宫很大,可脚下的路却似乎变得很短很短。
小公主明明记得以往在宫里回住处都要很长时间,嫌烦,可今天从皇宫门口走到养心殿似乎只是一晃眼时间。
为什么回这么快呢,皇宫就不能修得更大一些吗。
天快黑了,好像,好像走了很久,可为什么记不得了呢?
养心殿并不冷清,布置得很温馨,灯火通明把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宫女侍卫各司其职,和往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搀扶着老人家缓缓进入大殿,这里作为修养的地方丝毫不显空旷,不像处理公务宫殿那样庄严肃穆。
大殿侧边一些有一张软塌,进屋后老人家清醒着摇摇头感慨道:“总算是回家了,这一路上可够累的,以往走路都带风,现在不行了,还得搀扶,这样的小老头估计谁都烦吧”
说着他没走向软塌,而是迈步前往一张太师椅。
搀扶他坐下中陈宣笑道:“那是岳父大人不想,若乐意的话,依旧能快速溜达一圈”
“说什么梦话呢,我又没糊涂,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撇了撇嘴,老人家又挥挥手道:“好了,时间不早,你们也早点回去吧,玩儿了一天,身上都出汗了,老夫也要沐浴休息啦”
“岳父大人这就赶我们走啊,好歹是你女婿,不得留下我们吃顿饭?”陈宣可怜兮兮道。
不待看他的,老人家声音虚弱道:“多大的人了,还能找不到一碗饭吃?是不是想在我这儿打秋风?告诉你门都没有”
“不给就不给,回头我就整只烧鸡下点小酒,想想都美滋滋,岳父大人羡慕吧”,陈宣得意道。
然而老人家只是费力的挥了挥手没有再说什么,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公主眼中是无尽的不舍,她小声道:“父皇要沐浴休息,就让女儿来伺候你吧”
小时候父母都不嫌弃自己,最后一次给父亲净身有何不可呢。
可老人家现在是清醒的,摇摇头断断续续道:“那怎么行,小扶摇长大了,要避嫌的,爹爹知道你孝顺,但爹爹又怎么忍心劳累你呢,现在还有身孕呢,让你哥哥他们伺候就可以了,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强忍窒息般的难受,小公主甜甜笑道:“那好,待爹爹沐浴完毕,女儿帮你穿衣好吗?”
“呵呵,当然好啊,还是闺女好啊,不愧是爹爹的小棉袄”,老人家乐呵呵道。
此时之前消失的一大群人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