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下的青石板路面隐隐带着晨间露重的湿气,道道巴掌宽的清晰凹痕是无数车马驶过留在上面的岁月痕迹,每一次撵过的车轮都在述说岁月的故事。
精力旺盛早起的幼童手持风车迈动小短腿欢快的嬉戏,错身而过的老叟手持拐杖已经看不起数十年生活的熟悉环境,他是他的过去,他也是他将来的样子。
大水牛拉着板车缓缓驶过逐渐喧闹的街道,在这个生机勃勃的早晨,在人们总是忘了抬头看一眼的旭日下,只是市井的一部分,是人们身边无数次经过后不曾回忆的画面,谁都只是别人生命中的过客。
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可它和昨天的是一样吗?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人会老,花会谢,今古同。
大早上就揍了陈宣一顿,老人家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精神抖擞的他指着街边使唤道:“臭小子,快去,就是那家汤饼,百年老字号了,偷偷吃过很多次,味道好得很,买几碗过来,我家小扶摇还没吃早饭呢,可不能饿着了”
小公主挽着老人家的胳膊,展颜一笑撒娇道:“爹爹,我又不是小孩子啦,不会因为贪玩忘了吃饭的”
“哦对,小扶摇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躲猫猫在角落里睡着了呢”,老人家轻抚额头笑呵呵道。
街边一家小店斑驳陈旧,修修补补不知道屹立了多少年,门口旗幡已经看不清字迹,包浆的几张小桌半数坐满了早上肚儿空空的食客,老婆婆在烟熏火燎的灶台后忙活,机灵的少年不断把做好的汤饼送到食客手中。
头发乱糟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衫凌乱还带着破损的陈宣看上去比乞丐还狼狈,瞄了一眼小店,回头可怜巴巴道:“没钱”
刚刚还一脸慈爱的老人家鄙夷的看着他撇撇嘴道:“多大个人了,一家顶梁柱,出门吃个早饭你告诉我没钱?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反了个白眼,陈宣指了指他怀里露出的半个钱袋,生无可恋道:“那是我的钱,在你那里”
“什么你的钱,这是我的钱,你叫它一声会答应吗?”老人家一把捂住警惕道。
张了张嘴,陈宣弱弱道:“钱袋上有我的名字,小丫头绣上去的,你看看,是不是有个宣字?”
老人家不看,反而瞪眼道:“你怎么能把名字绣我钱袋上?还讲不讲道理了?快去,老夫饿了,你也不想背上虐待老人的恶名吧?信不信我马上哭诉说你不给我饭吃!”
倒吸一口冷气,陈宣头皮发麻,你狠,他果断跳下牛车朝着小店走去。
小公主在边上看得掩嘴偷笑,睫毛弯弯,在她记忆中,夫君和爹爹从见面开始就没讨到过便宜,自己夫君精得跟个猴似的,却在爹爹面前处处吃瘪,还找不到地儿说理去。
她挽着老人家胳膊稍微紧了紧,舍不得松开,似乎一旦松开就不再了,也不敢用力,那只手臂干瘦得犹如一节套上袖子的枯木,似乎脆弱得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完全感受不了之前抡起棍子追着陈宣打的有力感。
这条街道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牛车周围明里暗里有无数人在徘徊。
有很多双眼睛注视着牛车,他们如同平民百姓,不远不近的跟着,其中有当今皇帝皇后,也有王爷公主,他们眼圈发红,默默注视着,跟随着。
前几天老人家一直陪着他们,今天最后的时光了,出游龙巡,是在最后看一眼他割舍不下的国家,也是在和他割舍不下的人做最后道别。
手心手背都是肉,亲情都是一样的,老人家把责任和权力以及严厉给了他们,因为他曾是皇帝,把温情和快乐给小女儿和女婿,他也是个普通人,有正常的情感牵挂。
一身破破烂烂无比狼狈的陈宣来到小店前,很快就引起了老板和时刻的主意,看向他的目光有愕然有同情也有嫌弃。
这人莫不是遭难了?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怎落得如此境地,莫不是打算装可怜乞讨?
牛车还在不疾不徐的前行,老人家饶有兴致的看着陈宣,身无分文的他如何带回吃食?
一双双眼睛注视下,陈宣来到小店门口,在身子骨还很硬朗的店主婆婆猝不及防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了指牛车方向,哐哐磕头道:“老板生意兴隆富贵绵长,行行好,一时囊中羞涩,高堂年迈肚儿空,媳妇怀孕了,劳烦恳请给口吃的,求求了”
观者无不侧目,目光不禁柔和了下来,若非真遇到了难处,一个大男人谁会轻易下跪啊。
陈宣他真的,说话间一个劲磕头,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两下脑门就红肿了起来,看得让人同情又担心,别磕出个好歹来。
没人发现陈宣磕头的时候眼圈发红,转瞬又恢复正常,老人家饿了,想吃东西,这点小小的要求,磕个头而已,只要能得到吃的就值得。
他没说什么一饭之恩必有厚报之类,那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