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神触角在这片混沌中艰难地穿行,感受着一个个破碎的灵魂。
她感受到了一个老人对孙子那深入骨髓的思念,感受到了一个男人对自己被夺走容貌的憎恨,感受到了一个孩子对穿白大褂的医生的恐惧……
就在她即将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而以为自己要失败的时候。
她的触角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无比熟悉的波动。
那是一股同样冰冷的力量,但它不像周围那些绝望的残片那样混乱无序。
它带着“宁静”与“悲伤”,像是在这片狂暴的海洋深处一片从未融化的万年冰川。
是“深寒”的力量!
是自己留在玩具工厂那个恶魇核心里的力量!
白语……白语他当时接触后也在不经意间吸收了一部分!
陆月琦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她找到了!找到了追踪白语的“信标”!
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全部的意识都朝着那个波动的来源汇聚而去。
周围的黑暗开始飞速地褪去,一些模糊的轮廓和色彩开始在她的视野中浮现。
“哗啦——”
仿佛冲破了一层水面,她的意识终于挣脱了那片混沌的海洋,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狭小而又昏暗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旧物腐朽的气味。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生锈的铁架床、破了洞的床垫、缺了腿的椅子,以及一箱又一箱属于病人的遗物。
那些遗物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
她成功地进入了这个世界。并且,因为她是以“寻找”和“共情”为目的,这个世界并没有将她判定为需要“修正”的病人,而是将她丢到了这个被遗忘的“垃圾场”。
她站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房间里除了她没有别人,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她走到一箱遗物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过上面的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毛衣。
瞬间,一股思念之情涌入了她的脑海。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坐在窗前,一边织着这件毛衣,一边思念着远方的丈夫。
陆月琦连忙收回手,心中一阵后怕。这个世界里连死物都充满了危险。
她不敢再轻易触碰任何东西,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出口。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一个被杂物堵住的通风口上。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些沉重的杂物搬开。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她用力一掰便将其取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体蜷缩起来,艰难地从那个狭小的通风口里爬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同样昏暗而又死寂的走廊。
与白语看到的那个“干净”的世界不同,她眼前的这条走廊是破败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石;地板上布满了干涸的不知名污渍;天板上,一盏破损的吊灯正随着从窗户破洞里吹进来的风一下一下地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一首为亡魂演奏的催眠曲。
这里是这个世界光鲜外表之下的“里世界”。
陆月琦靠着墙壁,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潜入了敌人基地的间谍,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白语。
她再次闭上眼睛,释放出自己的精神触角,去寻找那股熟悉的“深寒”之力的波动。
这一次,那股波动比在混沌之海中时要清晰了许多。它就在……左边!
陆月琦不再犹豫,猫着腰,利用走廊里堆积的杂物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潜行而去。
她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相似的走廊,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和那若有若无的风声。
就在她拐过一个转角时,一阵压抑的痛苦呻吟声突然从前方不远处的一扇半开的门里传了出来。
陆月琦的心猛地一跳,立刻闪身躲到了一堆破旧的柜子后面屏住了呼吸。
她从柜子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向那扇门望去。
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男人正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死死地按在一张手术台上。其中一个医生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针筒,正要向那个男人的脖子里扎去。
“不……我没病……放开我!你们这些魔鬼!”男人在疯狂地挣扎、嘶吼。
“安静点,三十四号。”其中一个医生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你只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针头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